李青霄等人的撤退路线很明确,他们此时正在粮营附近,只要与从城内杀出来的黄巾会合一处,然后退入城中就是了。
反正孔离已经身死,北海官军群龙无首,已有溃败之势,杀穿官军与城内黄巾会师并非难事。
不过因为李青霄等人击杀孔离花费了一段时间,援军中已经有人脱离大部队杀到近前,意图阻住一行人的退路。
只见来人也是个男子,相貌英武,不过性情相当暴躁,二话不说,一扬手便是两把飞剑,一左一右飞来。
寻常飞剑,都是薄刃,尺余长,无柄。
此人所用飞剑大大不同,不仅有剑柄,而且分雌雄,雄剑长三尺七寸,雌剑长三尺四寸,而且剑刃厚重,更像是战场拼杀所用的兵刃。
两口飞剑都拖曳着长长的剑光,好似两条蛟龙,气势惊人。
看这架势,来人也是八境修为,而且要比孔离厉害得多。
“不好,是钳形攻势!”小北大叫一声,“来人大概就是这个世界的下一任天命之子、大气运之人。”
好在这边人数够多,四人齐心协力,手段尽出,还是挡下了两把飞剑。
饶是如此,郭义转化的黄巾力士,包括随军方士在内,还是被这两剑悉数斩杀。
“你不是说新一代的气运之子还在苦苦挣扎吗?”李青霄当即质问小北。
小北振振有词:“迄今为止,他只是一个平原令,连诸侯都不是,难道不是苦苦挣扎吗?”
李青霄无言以对,又用“天变图”看了一眼来人的信息。
刘昭武
特性:虽是天选,但非唯一
状态:全盛、天命之子、大气运加持,备注:未完全激活
身份:皇室后裔、平原令
敌意:深红色
兵刃:仁义雌雄双股剑,备注:一把是仁之剑,一把是义之剑。
神通:“龙虎双剑”“白帝抱朴诀”“太清丹经”“太平青领经”“无情剑”
备注一:杀之不祥,因为是此方天道钟爱之特殊人物,若是强行击杀,会引来天道的排斥和厌弃,杀人者获得“天厌之”的特殊状态。
天厌之:被施加特殊诅咒,视作气数已尽,结果处处不顺,最终走向灭亡。
备注二:除非其失去天命,否则总能逢凶化吉,绝处逢生,包括不限于有贵人相助和天意降神。
备注三:后刘弘灵时代,是一个天下大乱的时代,也是一个群雄并起的时代。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总得有人站出来收拾旧河山。
而且往往不止一个人。
英雄?枭雄?
留待后世评。
李青霄忍不住骂了一声,真是打不得,动不得。
不过主要还是因为李青霄的实力不够,如果换成仙人到此,无惧天道,自然也不怕什么“天厌之”。
毕竟天道这玩意也是因世界而异,不是每个世界的天道都能与人间主世界相提并论,人间主世界的天道不仅是最完善的,也是最强大的。
天道的上限也决定了世界的上限,正因为人间主世界的强大,才能在理论上孕育出三劫仙人的存在。
“撤,快撤!”
现在这种情况只能撤,且不说是否打得过,就算能打过,也是投鼠忌器,所以还是暂避锋芒,从长计议。
而且一行人经过两场苦战,连续斩杀了两个八境之人,消耗颇大,再想斩杀第三个八境之人,属实有点痴人说梦了。
更不必说前两个八境之人都有不足,卓耳是元气大伤,孔离是刚晋升不久且被天道修正,反观刘昭武,不仅是全盛状态,而且还有天命在身,完全不能一概而论。
便在这时,张和也终于现身。
别说现在这个被卓耳重伤的张和,就是全盛状态的张和,也未见得是刘昭武的对手,不过张和这边人多势众,反倒是刘昭武脱离了大部队先行一步,孤身一人,势单力薄。
刘昭武虽然脾气暴躁,但并非鲁莽,见此情状,不由停驻身形,等待自己的三千精锐。
这也是老调重弹了,无论是什么传承,都有群体攻势。
就拿道门来说,鬼仙传承有方士团,成百上千的方士联合施法,完成超越境界的强大法术,以数量弥补质量上的不足。
人仙传承就是黑衣人行伍了。
法术意味着虚假,意味着弄假成真,而气血意味着绝对的真实,所以人仙传承克制鬼仙传承,正如阴魂之流近不得阳气旺盛之人。
当足够数量的人仙传承聚集在一起,气血连成片,如山如海,天然就是一方大阵,隔绝一切法术神通,所以军营就好似一座巨大熔炉,任你什么法术,都如飞蛾扑火一般,不见半点效果。
刘昭武也是如此,他精心操练的三千人老班底,那可不是寻常官军和黄巾可比,俱是气血旺盛的武夫之流,只要结成军阵,以他为主将,便是遇到九境之人,不敢说取胜,最起码能斗上一斗。
当然了,这一招主要是用来堂堂正正摆开架势的正面野战,遇到攻城就不那么好使了,军阵是盘山坐地,不可能结阵攻城。而且太平教夺取城池并非一日,自然会在城池上做各种准备,勾连地气,设置阵法,想要攻城,还是得靠人命往里面填。
趁着刘昭武等待后续援军之际,黄巾们已经退回了城中。
至于孔离麾下的北海官军,群龙无首,溃不成军,既没有想着阻拦黄巾,也不打算听从刘昭武的指挥,只是如没头苍蝇一般。
说起来李青霄等人能斩首孔离,也的确是天时地利人和。
天时不必说了,天意如此发力,当记头功。
地利则是城池之利,如果角色互换,变为孔离守城,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人和是孔离自己给机会,盲目自大,孤身犯险,若是等待手下将领到齐,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黄巾退回城中后,刘昭武也不敢冒险攻城,毕竟孔离前车之鉴,说明黄巾完全有实力击杀八境之人,而且他的麾下人手不多,真要打光了,得不偿失,所以刘昭武只是收拢了孔离的残兵,便就此退去。
一番大战下来,黄巾倒是收获颇多,先除了卓耳这个对头,又扫平了北海官军,平原距离这里很远,刘昭武不可能久留,所以一时半刻之间,没有外部压力,可以放心发展。
当然了,刘昭武同样没有赔,虽然没有救下孔离本人,但是救下了孔离的残部,势力壮大,回去积蓄力量,再把北海基业夺了,也算是个末位诸侯了。
唯一血本无归的就是孔离本人,不仅基业没了,就连性命也没了,变成别人的一碗血酒。
回城之后,张和表示想要跟使者单独谈谈。
只有两个人,不留第三个人。
郭义没有多想。
李青霄却不能不多想。
自古以来,权谋无非是吃饭和开会,这种单独会谈也可以算在其中,什么血溅五步,匹夫之怒,钓鱼不带头盔啊,数不胜数。
远的不说,李青霄拿下三教议事的吕秉谦,就是以林绍信的名义把他叫来开会,然后当场宣读审查决定,直接拿下。
李青霄会使这一招,当然也要防备这一招。
于是李青霄在小北专线里询问了左右手的意见。
当然,他也只有左右手,总共两个人,老陈和小北。
日后李青霄做了大掌教,老陈当大掌教夫人,小北当紫霄宫首席。
老陈有话说的,当初在三千小世界,面对天外异客,只有我一个女道友陪在大掌教身边,三年还不止,这个大掌教夫人当然要由我来做。
什么李青萍,什么裴小矩,那时候你们在哪呢?
至于小北?她不是人,当个秘书差不多得了,想当紫霄宫掌宫大真人?还不够格。
小北表示:“把郭义支开,我们守在门外,一旦有什么不对,当场冲进去把张和结果了。”
不愧是北落师门的种,就是狠。
陈玉书道:“我觉得这样不好,干脆把话挑明,由我陪着青霄去见张和,就说我们俱为一体,不分内外。”
老陈就委婉一点,有陈大真人的风格。
李青霄觉得两种意见都有道理,所以他打算综合一下,李青霄独自去见张和,小北和陈玉书监视郭义等人,不要给张和调动人手布置埋伏的机会。
考虑到张和此时的伤势,李青霄手中还有一张“希瑞经”的书页,真要单对单放手一搏,李青霄不敢说取胜,保住性命应该问题不大。
不管怎么说,这个三人小团体还是以李青霄为首脑,除非小北和老陈都强烈反对,否则他的意见基本就是最终决定,定下之后,三人分头行动,还是通过小北专线随时联系。
李青霄来到张和的书房,没有想象中的满地血污,反而比较洁净,也非常简单,不过是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太平教还未来得及堕落就被镇压击溃,所以太平教的高层们大多十分俭朴,并没有什么奢侈举止。
张和穿戴好了衣冠,将所有伤势全部遮掩起来,坐在书案后面,见李青霄进来,没有起身相迎,只是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李青霄干脆坐在张和对面,四目相对。
“渠帅的气色倒是好了许多。”
李青霄率先开口。
“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死期将近。”
张和的语气非常轻松,仿佛不是在说自己,而是在说一个不相干之人。
“渠帅好心胸,生死总归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都说生死间有大恐怖。”
李青霄盯着张和的双眼说道。
张和笑了笑,不掩饰疲惫:“使者不愧是使者,刚刚降临,元气未复,就连破两名强敌,假以时日,刘昭武也未必是使者的对手。”
李青霄不置可否。
他并非真正的“黄天”使者,而是北落师门的使者,这都是移花接木的结果。如今的实力就是他的真实实力,最起码在短时间内看不到凭借自身实力击败刘昭武的可能。若是借用一些外部条件,比如借刀杀人什么的,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张和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有句话我一直想问,又没来得及问,使者此来的目的是……”
李青霄道:“攻入大梁城,进入大椿,成为皇帝。”
张和点了点头:“这也是我们一直想要做却没能做到的事情,当然了,做不做皇帝,这件事有待商榷,不过大梁城是一定要去的。”
李青霄正要说话,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张和的右手,这是为数不多裸露在外的地方,上面遍布咬痕,可见白骨,触目惊心。
张和注意到李青霄的目光,也不忌讳:“使者,我说过我要死了,而且这不是第一次提起,我没有欺骗使者的意思。”
这话就有点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意思了。
张和对于李青霄的忌惮并非一无所觉,也许正是他察觉到了李青霄的忌惮,才主动邀请李青霄面谈。
李青霄干脆也把话挑明了:“虽然太平教是一个宗教,但你我都明白,越是高层,越是不信这一套。我记得不知在哪里看过这么一句话,教派的高层都不再信神,而是想着自己怎么成为神,渠帅是太平教的准教主,应该不会无条件盲从黄神吧?”
张和叹了口气:“老教主当年在世时,曾不止一次对我说过,黄神,不可不信,也不可尽信。正如儒生们说的那般,尽信书不如无书。凡事还是靠自己的判断。”
李青霄道:“渠帅就连黄神都有所保留,更不必说我只是一个区区使者了,看来我的担心不无道理。”
张和直视着李青霄的眼睛:“使者不像是久居黄道宫的天上人,倒像是俗世中的官僚。”
李青霄笑了笑:“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无论天上地下,都避免不了。”
张和再次叹气:“可惜,我真就要死了。”
李青霄暗自戒备,嘴上却问道:“不知渠帅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张和缓缓说道:“使者不是本地人,有些情况可能不太熟悉,使者一定要小心天意。”
“天意。”李青霄加重了语气。
张和道:“就是天意,如今的天意,才是一切灾祸的源头,是天意抛弃了我们,因为天道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