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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3、跑了

作者:会说话的肘子字数:3.5千字更新时间:2026-09-18 20:01:01
813、跑了

回家?

陈迹好奇道:“怎么这时候突然要回家?”

“不回不行了,”老耳朵仰躺在海里,看着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小老儿跑江湖这么多年,当过山匪,当过总瓢把子,下过洋,去过倭国,唯独不碰的就是宁、景两朝的破事。如今你做的这些事太大了,大到足以改变两朝格局,小老儿不能再这么跟你厮混了。”

老耳朵唏嘘道:“小老儿也没想到你能搞出这么大的事来。五百万两银子啊,够养七八万骑兵精锐出来。这么一支骑兵精锐放在战场上,足以决定战场成败。你知不知道两朝有个说法,两百万两银子养出的精锐就能换个神道境大宗师,这支骑兵若把苦觉寺围了,禅照也得当场圆寂。”

陈迹浮在海上,侧目看去:“您的心在景朝?”

老耳朵哂笑一声:“这些年,宁、景两朝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他们理不清楚,小老儿也理不清楚,干脆不理……可若是哪天宁景两朝真打起来,小老儿终归是景朝人,就像你师父终归是宁朝人一样。”

老耳朵百无聊赖地双手拍了拍海水:“小子,宁景两朝的仇怨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你师父的父亲死在景朝平阳侯手里,小老儿的二叔死在宁朝大同总兵张锦手里,说来说去,外人看小老儿是天下泰斗,可小老儿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介凡人,有父母兄弟、叔侄亲人。别说小老儿了,便是天上的神仙还天天惦记着给自家孩子找行官门径呢,说到底,他们也不过是厉害点的人罢了。”

陈迹沉默了,这还是老耳朵头一次摆明了亮出身份,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没有了。

而这,也是对方头一次提及四十九重天。

老耳朵慢悠悠道:“宁景两朝杀来杀去,不过是一个父亲去杀死另一个父亲,一个儿子去杀死另一个儿子,最后儿子没了父亲,父亲没了儿子……小老儿虽然不知道这么打来打去有什么意思,但世道就是这么个世道。”

陈迹忽然问道:“两朝为何迟迟没能统一?此事别人不知道,您应该知道一二才对。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没有分裂千年的道理。”

老耳朵想了想,意味深长地指了指天上:“因为有人不想看见大一统王朝。如今两朝的圣旨只能求求雨,想要诛邪辟易还得帝王血书,可很久之前,圣旨是能敕令诸神的。”

陈迹瞳孔一缩。

老耳朵笑了笑:“不过天上的神仙想法也不一样,也有人想大一统,可大一统的前提是人间得再出一位圣人。”

陈迹疑惑:“为何非要圣人不可?”

老耳朵淡然道:“皇权若无人辖制,比天上的神仙更凶猛。”

陈迹恍然,难怪齐遮云和元亨利贞这两位四十九重天下来的,都立志要做两朝第一位武圣人:“圣人如何钳制皇权?”

老耳朵笑了笑:“操那么多心做什么?等你成圣人就知道了,你若成不了圣人,也不需要知道。世间事大多如此,庸人之所以自扰,皆是操心了自己不该操心的事。”

陈迹没好气道:“问问而已。”

老耳朵话锋一转:“不过小老儿也不是今日就要走,还等一阵子呢。另外,离开之前,你得陪小老儿去个地方。”

陈迹好奇道:“什么地方?”

老耳朵嘿嘿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陈迹哦了一声:“行……您此番下山,没有别的事要做了?”

老耳朵躺在海里,慢悠悠道:“到时候,你也会知道的。”

陈迹想问问,你不打算弄死我么,剑种门径相争原来可以这么和平么,但他最终没有问,因为对方早晚会说。

此番去完景朝、再回宁朝,像做梦似的,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夕阳沉入海底,水天相接的地方只剩一抹最深沉的蓝色,一老一少两人在海中浮浮沉沉,时间仿佛停下来了。

烦恼也是。

老耳朵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沉静的蓝色光晕,唏嘘道:“有一说一,你小子是个有趣的人,这阵子也算是小老儿游历人间之中,最有趣的一段,之一。”

陈迹笑着问道:“还有哪段比这段有趣?”

老耳朵想了想:“和你师父一起游历的时候也很有趣,就是天天被他骂得后脑勺有点疼。小老儿平生最烦游历结束的时候,就像割下一块肉不过这也是游历的意义之一,该走的时候就得走。”

陈迹看着黑暗下来的天空:“是啊,该走了。”

……

……

嘉宁三十三年,三月二十九。

宜出行、纳财。

忌斋醮。

清晨,海面升起大雾,备倭军的五艘大船静静停在海面上,在雾中若隐若现。今日陈迹没再放下小船来定海港买报纸,一切都是安静的。

忽然间,一串马蹄声打破宁静,铁马掌踏在石条路上格外清脆,直奔定海港而来。

胡越领着六十余人,皆穿着灰布衣裳,各自带着形形色色的兵刃,来到一艘大船前。大船上有人放下舢板,三十余名汉子踩着舢板鱼贯而入。

紧接着,又有一批人马紧随而至,为首之人是兵部尚书王长真,领着两百余名中军都督府骑兵赶至码头,却在码头牌坊下驻马而立,并不进去。

他往海上看了一眼,此番来定海港,在姑苏驿耽搁了整整一天时间,还好没耽误大事,备倭军的船还在。

王长真勒着缰绳,静静地隔岸观火。

胡越所在的大船旁有船工解了栈桥将军柱上的船缆,船上的汉子们扬起船帆,一边扬帆一边冷冷地注视着海上那几艘备倭军的大船。

船动了,眼看他们就要往海中的备倭军大船驶去,就在此时,却见备倭军的几艘大船里,竟然有一艘起了锚,缓缓向港口驶来。

这艘备倭军大船早不动、晚不动,偏偏这时候动了。

船上的汉子们愣住,一时间不知该不该继续往外驶,差遣他们过来的人没说过这个变故。

王长真也愣住了,他有些意外道:“不是说备倭军在躲兵部的调任文书不敢靠岸么,今日怎么主动靠岸了?”

中军都督府总兵在一旁揣测道:“兴许是船上的水用完了?”

王长真平静道:“不会,他们可以从来往商船上取水,犯不着非得靠岸。”

总兵低声问道:“大人,现在怎么办?”

王长真思忖片刻:“等他们靠过来再动手也一样。”

备倭军大船缓缓驶进码头,那六十余名汉子全都来到甲板边缘,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那艘大船缓缓挪动,各自握紧了兵刃。

就在备倭军大船将要与他们齐平时,胡越低声道:“扔钩爪将船拉过来,杀进船里去,记住,我要活口。”

船上的汉子刚取出钩爪,可码头外竟又有马蹄声响起。

王长真回头看去,只见福王一袭红衣从远处策马而至。

他面色一变,拨马上前阻拦:“殿下,莫要进去,这都是胡家大爷吩咐的事!”

福王却不管不顾,沉声道:“让开!”

王长真还要阻拦,可周旷夹了夹马肚赶在福王身前,他取下马鞍旁一捆绳索挥舞,牵龙门径驱使着绳索,将王长真和中军都督府兵马一并荡开。

福王马不停蹄地从荡开的缝隙中穿过,径直来到泊岸堤上驻马而立,看着备倭军的大船驶近。

王长真面色一变,对总兵低喝道:“别让他们动手,福王在场,此间便变成行刺宗室了你我是凌迟的大罪!”

总兵亦面色一变,当即拿出一面绿绸旗在军阵中挥动,那船上的汉子见旗令,当即按捺下来没有动弹,任由备倭军大船靠上栈桥。

总兵看向王长真:“大人,现在怎么办?”

王长真思忖片刻:“先抓了那个戴傩面的,此人无将职,私用兵权亦是大罪,再定陈屿一个监军渎职,一样能帮胡家铲除这两人。”

此时,备倭军船上有人扔下一块舢板来,一名年轻人当先走下舢板,伸了个懒腰:“终于上岸了在海上漂得晕晕乎乎都快发霉了……咦,福王殿下,您怎么来了?”

周旷在福王身边小声提醒道:“殿下,是陈家那位陈屿,前阵子自己领了备倭军监军的差使。”

福王心中了然,对陈屿朗声笑道:“本王这阵子老听说备倭军之事,特赶来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陈屿哈哈一笑,转头对身后大船招手:“快,都快下来,叫福王看看你们是何方神圣!”

下一刻,郑继业、郑二舅领着备倭军数十人陆陆续续下船。

福王看着这稀稀拉拉的一点点人,疑惑道:“咦,不是说备倭军有数百人么,怎么才这么点?还有,不是说备倭军的主事是个戴傩面的么,怎么没见人呢?”

陈屿睁大眼睛:“殿下说什么呢,哪有什么戴傩面的?”

他拍了拍郑继业的肩膀:“这位就是备倭军千户,郑继业!”

他又拍了拍郑继业旁边的老头:“这是郑继业的左膀右臂,郑二舅!”

福王哭笑不得的打量郑继业和郑二舅:“就他俩带着备倭军两战两捷?”

陈屿正色道:“殿下怎么瞧不起有功将士?”

福王笑骂道:“少给本王扣帽子,我问你,那两个戴傩面的人呢,还有那五个义子呢?”

陈屿耸了耸肩膀:“不知道啊。”

福王有些失望:“跑了吗?”

此时,王长真领着中军都督府人马赶到,他看着眼前的陈屿,沉声问道:“其他人呢?那个戴傩面的呢?”

陈屿睁大眼睛:“王大人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船上没别人了啊。你们怎么都在问戴傩面的人,好奇怪啊。”

王长真深深吸了口气,对身后人马招了招手:“上船,搜!”

陈屿让开身形,笑吟吟地看着中军都督府的人马踩着舢板登船:“王大人怎么不信我呢,船上真没人了。”

王长真沉默不语,只等中军都督府搜船。可他们翻遍了备倭军大船,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些粮食和淡水。

中军都督府兵马又驾船往海中驶去,搜查那四艘没有动弹的大船。

再回来时,一名偏将挎着腰间长剑回到甲板,对王长真喊道:“大人,人没了,那四艘船是空的!”

王长真愕然:“跑了……就这么跑了?这定海港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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