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玉也不着急,他不准备和时繁深入讨论这个问题,因为他有更好的设计:
“你想走‘幻魇载体’的道路,是你的自由,我不拦你。可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你需要的道具都在我手里,绕不开,也拿我没办法。
“除非你能将你背后那个‘幻魇领域’的引路人叫过来,和我比划比划,否则再怎么挣扎,意义也不大。
“咱们终究还是‘故交’,虽然我记得不是特别清晰了,你的记忆也不甚可信,但总比全不相识来得可靠……这样,不如我们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
“你按我的意思来,我做你的‘护道者’,如何?”
什么“护道者”,说着好听,里面的意思大家都很清楚。
泰玉也没有遮掩,他的意图就是:
不管时繁如何想法,除非这位断去走“幻魇领域”路途、建构“幻魇向载体”的心思,否则泰玉一定要让时繁的“幻魇之路”,在他的注视和掌控之下。
为人,亦为己。
首先,他确实是想帮助时繁。
一个试图走“幻魇方向”的“上载者”,基本就是朝着“六天神孽”主宰的“深渊”一头撞过去。
他碰上了,拉一把,很应该,很正常。
其次,作为一个注定要深耕“幻魇领域”的大君,将这条道路上的修行者,纳入到他的控制下,锁入到相应“边界”之中,壮大力量,增加权柄,也是很自然的。
至于当下时繁“底色”如何,反而不在重点考虑范围内。
第三,不管时繁自己的考虑怎样,她这样的尝试,大概率会沦为某些人的棋子。泰玉提前截留,先提了这一子,正好看一看“界幕”大区各方反馈。
心有定计,泰玉说得愈发大度:“如果你拿不定主意,看在过去交情的份儿上,我还可以给你一点儿考虑时间,甚至允许你搬救兵。
“反正我没有害你的心思,如果那边也是同样想法,大家三方碰头,查遗补缺,再做计较,岂不更好?”
时繁依稀又笑了,大概吧:“我没有救兵,你说的也确实有些道理。所以……下一步要怎么做?”
她倒是爽快,爽快得有强烈的不真实感。
敢以“上载者”身份走“幻魇向”路途,若非有所依仗,就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
至于是哪个,泰玉才不会不计较,只是给出回应:
“下一步,嗯,那当然就是光明正大打报告了。不知道你现在这状态,还算不算‘天渊遗族’?如果按照《天渊遗族处置法》提级办理,又要提到哪一级?”
时繁意念中多少带了点嘲讽:“你倒是很懂得与这些人打配合。”
“彼此彼此,你甘愿在这边当所谓的‘重刑犯’,不也是希望借助这边严苛的规则环境,避免一些不测之祸?”
泰玉信口拿了“别人的结论”,随即又道,
“我倒是很奇怪,你风险对冲做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行如此激进之事?‘上载者’本来就在‘深渊’边缘,再加上一个‘幻魇载体’,你怎么敢的?
“其实你非要走‘幻魇’路途,我倒是建议你接触一下附近三位‘主宰体系’对应的那几位……前提是我不在这里。”
时繁平淡回答:“我正是担心陷在这边陷得太深。”
“哦。”
泰玉依稀还记得,这位曾经对蔚素衣讲过,担心下一个“生命载体”版本彻底倒向“星盟”或“诸天神国体系”。
从“孽劫世”时代存留下来的这些“天渊-含光体系”旧人,对“诸天神国”的提防和排斥程度,实在不下于“六天神孽”。
也可证明,她在“钩沉星”上承受的压力,应该比泰玉预估的更为沉重。
泰玉不再多说,笑了起来:“现在不是我来了嘛!”
不等时繁给出回应,他紧接着就问:“非要比较一番的话,这几个体系你更忌惮哪边?”
“大通。”
这个答案多少是有点儿出乎泰玉的意料。
不管怎么说,“晨曦体系”和“堕亡体系”在“界幕”大区这边都要更强势,相比较而言,“大通体系”更多是以和事佬的面目出现,锋芒相对内敛。
目前两边沟通顺畅,泰玉不懂就问: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有‘对头’在那边。”
“对头?”
“嗯,了解你的对头。”
这个“你”,是当“我”用。
泰玉好奇:“哪位?”
时繁竟然不说。
大家都到这种程度了,还有什么可瞒的?除非确实不好开口。
泰玉也能理解,毕竟是在“界幕”大区,是个随随便便就能纠合起一两百位大君的地方;这里还是“钩沉星”,大君密度最高,真要指名道姓,说不定人家立生感应。
当然,泰玉也不死心:“我觉得我这边的保密性还是挺好的。”
他环顾四周,也让时繁看周围完全被模拟的“战争领域”覆盖的虚空,虽然只是个样子货,但感知侦测绝无问题:
“这么个环境下,内外隔绝,也不能说吗?况且都已经是对头了,你在背后说他的是非,也没什么。”
时繁似乎是笑了一声:“我不确定,接下来你和他会是什么关系,说不定会挺热络。”
“唔?”
“了解”“热络”……还有非同寻常的谨慎态度。
话都说到这一步了,结合此前收集到的信息,还有泰玉本身就有的深重怀疑,一个名字在他嘴边绕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下,但脑子里面非常清晰。
他视线偏转,投向眼前“虚拟锅炉”内部,已经有了些损耗的“璇晶阵列碎片烧结体”。
又很自然地就联想到了“六号位面”那个及时搬空的“神游”项目。
看起来,那位“含光自治领”前执政官,在“界幕”大区,还有“大通体系”内部,要比泰玉以为的更加“如鱼得水”。
泰玉想了想,也不再找时繁做最终确认,只是笑道:‘界幕’这边形势复杂,接下来这段时间,咱们还是要多沟通。
“不过我现在毕竟是受人聚焦、关注的对象,很多时候联系起来就不太方便。这样,我从红硅星系那边带过来了两个含光星系的小朋友……义鸦,还有屠前,你应该知道吧?”
“义鸦?”时繁单独摘出义鸦,重复了一遍。
泰玉依旧是笑呵呵的:“接下来这段时间,他们两个肯定是留在‘钩沉星’上的时间更多一些,我让他们往你这边多跑跑,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对他们说。
“当然,如果你觉得有些事儿他们扛不起来,咱们就直接联系……真要急着找人,肯定还是能找到的,对不对?”
时繁冷淡回应:“你和我保持联系,‘晨曦体系’那边不好说,但另两家未必乐意。”
泰玉摆手:“这是我要考虑的问题。再说了,你现在非要去走‘幻魇+上载’的绝路,身上的安全绳多上两条,不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