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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二章 共看天外

作者:平生未知寒字数:9.3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5 00:01:43
第八百零二章 共看天外

在大真人和青白观主简单的对话之后,世上的修士们,便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也不知道这两位的后续,不过这本就是情理之中,青天之事,哪里能让所有人都看着。

但是真正的大人物们,是隐隐能知晓天上有何事发生的。

才返回人间不久,回到自己道场的圣人夜雨,其实早在青白观主和大真人对话之时,便已经抬头看天,这么久倒是没移开过视线。

此刻他隐约看到西洲方向有一条剑光撞向天幕,然后远去,至于中洲那边,他则是隐约看到一条黄龙缓缓出现,然后消失不见。

“师父,你到底看没看见啊?”

在一身青色长袍的夜雨身旁,是个黄衣女子,她此刻就站在自家这位才返回人间不久的师父身侧,好奇询问自家师父有没有真看到那天上的光景。

夜雨收回视线,笑道:“青天之事,如何能轻易让我们这些凡人看清楚?”

“师父还是凡人?您都位列九圣人之一了。这种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是了,要是在外面去说,谁不觉得师父你是在装……”

黄衣女子脱口而出,只是说到一半,嘿嘿一笑,没敢继续说下去。

夜雨倒是不在意,微笑道:“圣人又如何?在青天面前,跟凡人相比,好像也没太多区别。况且这两位,谁是第一说不清楚,但说谁是第二,也说不清楚的。”

黄衣女子嗯了一声,不过还是很好奇,“师父,你到底看到些什么啊?”

夜雨想了想,“大概是要打架了。”

“打架?谁和谁啊?难不成是大真人和青白观主?”黄衣女子一怔,随即双眼发光,“师父,要是这两个人打一架的话,师父你不去看看吗?”

夜雨有些无奈地看了自己这个弟子一眼,“你倒是想凑热闹,可这个热闹是一般人能凑的吗?真要去凑了热闹,你是想看大真人落败,还是观主落败?青天的脸面就不值钱吗?”

说完这些,夜雨还不客气地给自己这弟子脑袋上来了一板栗,这才心满意足地负手而立,“说起来,师父是真想去看看啊。”

天上有异样,几乎能猜到是要发生什么事情的,也就是那几位圣人了,不过猜到便猜到了,可能去凑这个热闹的,他们几个人,依旧不够格。

赤洲那边,高大的武夫离岸本来对于这边李沛和大真人之间那不痛不痒的对话还不甚在意,但依着他的目力,此刻自然能看到那条撞向云海的剑光,离岸微微抬眉,“真要打?”

“从来不动怒的老道士也动怒了?”

离岸看向天外,本来就要在此刻拔地而起,撞向天外,去好好凑热闹,但最后一想,不过眉心溢出一抹光彩,掠向天幕那边。

而与此同时,玄洲的云栈山紫霄宫里,站在巨大星盘前的青天元益,皱起眉头,仿佛即便是他,也没有想到,大真人竟然此刻会选择和李沛一战。

这种事情,根本不在他的预料中。

不过即便如此,一道紫光,还是就此飘荡而起,远赴天外。

……

……

天尽头,天门那边,两位在此地镇守的云雾境大修士忽然睁开双眼。

眼前一身雪白道袍的大真人,已经到了不远处。

“见过大真人。”

两人拱手行礼,不过也有些奇怪,天外如今并无战事,也不曾到一甲子之期,这位大真人此刻前来,似乎不太寻常。

大真人看向两人,微笑道:“等会儿若有异变,无须在意,权当没有看过就是。”

大真人说完这句话,一步跨过那道横在此地不知道多少年的天门,由此便去了天外。

两位大修士还有些疑惑,但刚对视一眼,瞬间便看到一条剑光从远处撞来,而且那条剑光也不曾从天门这里穿过,反倒是直接冲天而起,开天而去。

天幕顿时被撕开一条口子,边缘处滋滋作响。

看到那一幕,两位大修士哪能猜不出来,这就是之前大真人所说的异变。

“只是那条剑光,应是青白观主吧?”

一位大修士缓缓开口,有些感慨,“到底是三百年没见过这位观主的身影了,我曾听人说过,当年天外有大战之时,这位观主一剑,便斩下过一个天外来客的头颅。”

“此事不假,观主出剑之时,的确是威势惊天,一条剑光动辄便可绵延数万里的。”

另外一位大修士也回忆起了那些传说,“是啊,听前辈们说,观主出剑,的确风流……不对,如今天外没有战事,观主来此地是为什么?!”

三百年不曾露面,天外也无战事,大真人先一步去往天外。

这三点在一起,让两位大修士对视一眼之后,悚然一惊。

因为他们已经想到了一个极为让人震撼的可能。

……

……

天外,大真人遥遥看了一眼远处那座悬停在无尽虚空中的初天城,这才扭过头,往相反方向而去,最后这位大真人选择了一颗死寂,毫无生机的星辰,这就算是两人的战场了。

世人传言,星辰是神灵尸骸,但是否属实已经不好说,总之这些漂浮在天外的星辰,本身都极为坚韧,可以说是世上最坚韧的东西之一,寻常修士休想将其破坏,就连大修士,轻易也难以损坏,算是一处不错的战场了。

大真人刚刚落脚,那条剑光便从天而降,坠落到此地。

剑光散去,一道青色身影落地,来人身材修长,容貌俊美,只是才出现,就给人一种无法直视的绝世锋芒之感。

他好像是一柄剑。

一柄天底下最最锋利的剑。

他不是一柄剑,他是执剑者,他的那把飞剑,才是天底下最锋利的剑。

“青白道友,好久不见。”

大真人看着眼前的这个青衫剑修,也有些感慨,眼前此人证道青天多年,却很难在他身上找到些岁月的痕迹,这家伙始终意气风发,看着他,大真人觉得他似乎就跟千年前第一次见他那时候,毫无区别。

李沛讥笑一声,“苦录,你这个牛鼻子今日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不呼朋唤友,也敢向我邀战,怎么,真是觉得活够了?想让我送你一程。”

大真人不以为意,只是微笑道:“贫道记得你我上一次交手,应该还是忘川道友证道之时吧?”

当年忘川之主证道于灵洲忘川,大真人本是想要出手阻止的,毕竟忘川之主的身份并非人族,她若证道,对于人族来说,是不是好事,的确不好说。

当时李沛还是站到了他对面。

而且看样子,那个时候的李沛,是真要和他不死不休的,所以当时的大真人,最后并没有真的要强行打断忘川之主的证道。

不过这会儿看来,忘川之主证道青天多年,也的确没有给人间带来什么困扰,她在忘川待了无数年,别说人间,就连作为她道场的灵洲,恐怕忘川之主也没有走遍。

她对人间的大小事,都不关心。

“如今来看,当时之事,没给忘川道友说过?”大真人微微一笑,其实这一点,三百年前他就知道了,毕竟那个时候动静那么大,忘川之主都没出来说句话,如果她知晓李沛对她有护道之恩,理应不该如此的。

“苦录,这么多废话啊?”李沛随口道:“我看不惯的,只有你那做派,别说是棵树,就算是个妖,别人要证道,你就让他证道就是了,非得拦着做什么?”

大真人看向眼前这位始终都这样的剑修,轻声道:“李沛,你不是一般剑修,在这个位置,是要比别人多想想的。”

李沛啧啧道:“苦录,好不容易真身都敢离开中洲了,就是来天外跟我说这些废话?”

“这一战无可避免。”

大真人淡然道:“我知道你盼着这一战,盼了三百年,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即便你等了三百年,无论如何,你这一次都杀不了我。”

李沛听着这话,没有反驳,只是说道:“要试过才知道。”

“其实不仅是你在等这一战,我也等这一天很久了。”大真人微微一笑,“可惜,今日依旧不是好时候。”

李沛冷笑一声,知道大真人所言是什么意思,但却不打算接话。

“既然分不出生死,那便好好说说怎么打如何?”

大真人微笑开口,“就一炷香,看谁先伤谁,若是你赢了,李青花破境一事,我便网开一面。”

李沛听着这话,眼眸里顿时生出一道磅礴剑意,让两人脚下的这颗星辰都震动起来,“苦录,你他娘的,还……真……当你是对的呢?”

最后几个字,李沛几乎是一字一句咬牙说出来的。

大真人看着眼前明显已经动怒的李沛,倒是很平静,“规矩,便是规矩……”

只是很可惜,大真人的这句话,尚未完全说完,天地之间,已经开一线剑光。

大真人身形一闪而逝,而后,两人所在的这颗星辰,只是一瞬,便干净利落被切开。

纵横交错,磅礴无匹的恐怖剑气,在天外肆意开始切割一切。

……

……

高大的白衣女子赶赴天外,来到那道天门前的时候,那天上的口子,还没有完全合拢,两位大修士看到那个高大白衣女子,先是一愣,随即就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生机。

只是一瞬,两位大修士也知晓了来人的身份,那位灵洲的青天,忘川之主。

“见过……”

两人好不容易收起那些震撼神情,刚低头行礼的当口,忘川之主便直接走入了那条口子里,也不曾进入天门。

她甚至也没多看两位大修士一眼。

可两位大修士,此时此刻,都是心神激荡,相比较青白观主三百年不曾出现在人间的震撼,其实这位忘川之主此刻出现在这里,更让人奇怪,要知道,忘川之主不问世事,几乎已经是公论。

两人的情绪尚未完全收拾好,两道玄光一前一后,又一次来到了天门外。

两道身影出现,其中一道身上裹着一身极为玄妙的气息,另外一位,身材高大,血气如渊,那一身血气,光是往那个地方一站,仿佛天地都要为此退避,他就像是一尊真正的庞然大物,始终有一种让天地都难以完全容纳的感觉。

“见过两位青天。”

两位大修士此刻心中无比震撼,他们也不知道今日是怎么了,怎么五位青天都来了。

要知道,寻常天外有战事,青天们都不见得露面,不到最为焦灼的战事发生的时候,甚至也不会有五位青天联袂登场的情况。

那么今日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这一来,便都来了。

两人对着这两位看守天门的大修士微微点头,便往前走去,离岸率先踏入天门,而元益在踏入天门之前,仰起头看了一眼那天幕之上,尚未完全合拢的缺口。

之后两人追上了那高大的白衣女子。

只是一瞬间,尚未得以说话的两人,便听到那白衣女子轻描淡写开口,“又想看热闹,又怕有谁借机做些什么事情,最后以这样子前来,也不丢人?”

都没以真身前来的元益和离岸看向眼前这个尽力收敛气息却还是显得生机无比磅礴的高大白衣女子,两人都有些沉默。

“忘川道友一向对人间之事不感兴趣,怎么今日以真身特地前来了?”

元益很快开口,即便之前他和忘川之主有过不太好的过往,但青天之间,大概也就只有李沛会那样一直记在心里。

忘川之主瞥了元益一眼,倒也没有不做理会,“这两人之间的事情,还算是人间之事?况且,这两人要打架,这天底下谁不想看看?”

这个理由的确是让人没办法反驳,当世最强两人交手,的确会是当世真正的盛事,跟这一战比起来,那什么成圣之战,都是不值一提的。

至于忘川之主为什么会选择以真身前来,那就更用不着说了,这个疯女人,之前都能做得出来去玄洲跟元益一战,现如今别说真身来天外,就算是最后以真身前往那中洲,元益也不觉得奇怪。

“那依着忘川道友来看,青白道友和大真人之间,谁更有胜算?”

元益三人,来到那战场远处,只是隔着遥遥距离,就能看到眼前有一颗星辰骤然破碎,被无数剑光,切成一块又一块地飘荡在天外。

时隔多年,再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那恐怖的剑气,元益很难不想起三百年前的那场大战。

“问我?我不知道,要问的人,应该是这位离岸道友,毕竟三百年前,离岸道友是和李沛交过手的,对了,离岸道友,当时赢了输了?”

忘川之主淡淡一笑,看向那个高大武夫。

离岸微微挑眉,“忘川道友要是想试试,划下道来就是,言语杀不了人。”

“那是去何地呢?是也要像是李沛那样,去你那赤洲跟你打?”

忘川之主眯了眯眼,那些刻意收起的磅礴生机,此刻放出不少,眼前的离岸虽说也是青天,但毕竟不是真身,此刻在忘川之主的身边,他其实应对起来也有些困难,更别说此刻忘川之主在隐约之中,还在刻意针对他。

离岸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忘川之主这会儿明摆着是告诉他,不敢以真身前来,你就老实点,真惹了我,直接毁了你这具道身,到时候让你想看热闹都看不成。

离岸沉默片刻,才吐出一口浊气,“没想到忘川道友除了修行境界高到没边,这张嘴也这般厉害。”

忘川之主视线依旧落在远方,听着离岸开口,只是笑了笑,“看起来你的伤是养好了,也是,三百年了嘛,没理由养不好的。”

之前那句话就已经足够扎人,这会儿的这句话,就更是如此了,不过离岸听完这话,立马便反击道:“怎么,之前去玄洲,你的伤养好了?”

忘川之主摇头,轻声道:“没有啊,不过我倒是无所谓啊。”

之前在玄洲损耗那些,对忘川之主来说,真是无所谓。

不过她这一次以真身赶赴天外,本来,就是一种表态。

……

……

初天城悬于天外,绝大部分时间,城内的修士,除去占据这得天独厚之地修行之外,几乎没有别的事情。

当然,有战事的时候除外。

但此刻,他们因为所处位置,所以可以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可以比人间修士更近地隐约去看那场远处的大战。

一座城的云雾境大修士,纷纷掠上城头,远眺远处星辰,一个个都不眨眼,生怕错过任何一点细节。

之前看到那些霸道、不讲任何情面的剑光,大修士们就已经猜到了,是那位剑道至强者出剑了。

当世绝无可能有第二个人能递出那样的剑,即便是曾经某个大剑仙复生,也不可能。

“陈道友,你也是大剑仙,说道说道,刚刚观主那一剑,有何玄妙的?”

城头上,一个身着黄紫道袍的老道人白眉飘荡,四周符箓飘荡,颜色不一。此人别看其貌不扬,但实际上,在符箓一道造诣极深,可以说,天底下用符之人,都很难和他比肩。

至于他开口询问的那位,罕见的背负长剑,身材消瘦,是个高瘦老者,身穿一身宽大的灰色长袍,风一吹,长袍摆动不停,好似在反复拍打这老人的身躯。

老人姓陈,亦名沉,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剑修们都公认,人间剑术最高者,是听雪楼楼主余渡,有听雪十六剑,可称在剑术上难逢敌手。而眼前的陈沉,就是那个公认的剑术第二。

“我这微末境界,也能看明白观主出剑?秋穗道友恐怕是真的高看我了,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诸位道友,就我们这境界,这会儿贸然踏入战场,光是观主的那一剑散落的剑气,就能要了诸位的性命。”

陈沉说到这里,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有些藏不住的钦佩,“观主三百年不曾露面,剑道还是这般孤高,我等剑修,真是穷其一生,都难以比肩啊。”

人间符道几乎无双的秋穗真人微微一笑,“听陈道友这么说,这一战,你陈道友看了之后,那可就真是无异于一次剑道拔高啊,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陈沉苦笑一声,“秋穗道友想得太过简单了,若是那出剑之人,高出我一两线,那或可从中参悟一些,可观主剑道都明摆着高出天外,就是摆在我面前,我只能是外行看内行,十足十的门外汉了。”

秋穗真人微微点头,倒也知道陈沉这是肺腑之言,不过他尚未开口说些什么,城头上,便有一人化虹而去,这明摆着是嫌在城头看不过瘾,要去更近的地方,但那道青虹刚掠去片刻,便又一头重新跌落城头。

“诸位道友,不可离开城头,城外凶险,对诸位道友来说,是死地。”

一道生硬的声音在城头响起,一道身影出现在城头某处,淡然开口,众人微微躬身,自然认出了来人身份。

这一甲子坐镇此处的圣人冷山。

按理来说,这一甲子,初天城内大小事务,以这位圣人所说为准。

此刻他已经开口,那还想跃跃欲试,离开这城头的修士,就都作罢了。不过在遗憾同时,这些修士也有些吃惊,原本以为,离开城头也用不着真的临近两位青天的战场,这遥遥去看一眼就好了,总归会没事的。但却不曾想到,原来这两位青天交手,已经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出得这座初天城,就要直接身死?

他们城中这一拨修士,早就已经是人间修士的佼佼者,距离圣人之境,也是极近,可就是这样的境界,在青天面前,也如此的微末吗?那青天到底强横到了何种境界?

……

……

天外的那场青天交手,以李沛的骤然出手拉开帷幕,两位当世最强者交手,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以一颗星辰被斩碎开始,此后两位青天手段齐出,大片的大道气息浮现天外。

大真人衣袍摆动,一条又一条的黄龙从他的衣袖里钻出,而后在天外游动,但很快便被李沛指尖一点,溢出一缕剑气,直接击碎。

那缕剑气不停在天外掠过,将那些黄龙纷纷斩碎。

而后顺带着将一颗星辰斩开。

青衫无风而动的李沛看着眼前那个雪白道袍的中年道士,两人积怨,其实由来已久。

但这种积怨,只有一部分来自当年自己那弟子身死,更多的,是两人对于许多事情的看法不同。

李沛不喜欢大真人的规矩。

而大真人不喜欢这位青白观主的肆意和对于人间的某些看法。

若是寻常人,可以坐下好好聊,说不准谁就能说服谁,可两人都早已经证道青天,在此刻,事情就不是谁对谁错,谁能说服谁,谁就会认错了。

他们心中的道,很有可能会因为一次的心境改变,遭受极大影响,这样的影响,从而就会影响到他们各自的境界。

换句话说,青天前面已经无路,所有人都是在摸着石头过河,虽然谁都不知道对方的路是对谁错,但走到这里,除去相信自己之外,已别无他法。

真要因为相信旁人的路,而困在原地,而跌境,谁又来为此负责?

“李沛,你连剑都没带来?”

大真人挥袖打碎那道剑气,天地之间,顿时生起一阵阵的镜碎之声。而在大真人身前那广袤的天外,有绚烂的光彩,正在消融。

“没带剑,你如何能伤到我?”

大真人微微一笑,“还是说你伤势未复,连提起你那把人间第一剑的能力都没了?”

大真人说话之时,往前走出几步,天外随着他往前走,竟然开始横生青莲。

他这青莲,和佛门的金莲又有不同,每一朵青莲盛开,这天外的道韵便更多一分,一片虚无的天外,现如今倒是变得青翠。

李沛扯了扯嘴角,“牛鼻子,我提剑,是真怕咱们就没得打了啊。”

话音未落,数条剑光骤生,那些青莲刚刚生出,在此刻又在顷刻间,纷纷破碎。

天外绿意,正在极速衰败。

只是青莲衰败,又有无数金桂在两人四周盛开,将这天外,瞬间尽染成一片金黄色。

李沛皱了皱眉,这位人间剑修第一人,微微动念,在大真人头顶不知道多远的地方,汇聚了一片剑意。

等到那片剑意汇聚合拢之后,一柄寻常大小的飞剑缓慢成形,剑尖向下,对准了大真人。

而后没有任何停顿,飞剑下落,无数散落剑气在这一瞬间,跟着撞入那柄飞剑之中,让那柄飞剑,在此刻变得有些璀璨。

大真人微微仰头,看向那下落的飞剑,没有说话,只是与此同时,便有无数的金桂飘荡而上,去阻拦这一剑。

两者相撞,没有预想中的僵持,只有轰然的破碎声响起,无数金桂在那一柄剑下,纷纷破碎。

飞剑下落的势头不停,距离大真人已经只有十数丈距离了。

大真人在此刻,也完全感受到了那股世间难以在第二人身上感受到的恐怖剑气,即便同为青天,他也会觉得有些麻烦。

他沉默片刻,到底还是伸出手,在头顶遥遥凭空撰写了一张符箓。

无数金桂飘来,组成符箓。

即便城头那位秋穗真人是人间符道第一人,但他穷尽一生,也绝不会写出这样一张符。

这无关对于符道的造诣,而是境界。

这张符,扎根天地,以大道书写,可以说,这就是世上最强的一道符。

但它对上的,是世上最锋利的那把剑。

飞剑已经下落,撞在了那张金桂符上。

天外,连带着那座初天城,在此刻,都轰然一声摇晃起来。

观战三人,除去忘川之主之外,其余没有以真身到来的两位青天,脸色都微变,不约而同退出数千丈。

忘川之主默不作声,在她眼前,并没有什么剑光和符箓,只有双方引动的大道之气,在最为细微之处,疯狂相撞,纠缠厮杀,那些数以千万计的细微处厮杀,其实每一处,都毫不逊色于一位大剑仙和一位道门的云雾真人在倾力捉对厮杀。

大道轰鸣之声,寻常修士听不到,但几位青天,都听得真切。

此刻那声响如同骤雨敲打青瓦,连绵不绝,无比急切。

这还是两人一位没有动用本命法器,一位没有动用本命飞剑造就的。

当这两人,动真怒的时候,大概才是这场交手,真正有了火药味的时候。

说起飞剑,忘川之主遥遥看向远处的李沛,如果记得不错,李沛那把飞剑的名字,是她取的吧?

不过那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

……

城头一处角落,离着那批修士极远,因为此处视线不好,所以也不曾有大修士试图来到这边。

不过此时此刻的此地,有两位大修士,不仅没去看城外那场大战,反倒是盘膝坐下,正在手谈。

其中一人,头发和胡须皆白,腰间挂了一个酒壶,此刻笑呵呵落下一颗黑子,笑道:“灯笼道友,你是道门真人,真的不抬头看看?不怕失了这一场大机缘?”

他对面那人,正是有个灯笼道人称呼的阮真人,不过在赤洲,谁敢这么开口,八成没个好,但在这初天城,倒是无所谓,境界修为,谁跟谁都差不了太多。

阮真人没想太多,落下一枚白子,笑呵呵开口,“晏道友,我这份微末境界,看大真人出手能看明白?那我马上就去中洲开宗立派了,赤洲这一亩三分地,不待了行不行?”

晏姓修士笑道:“这可不行,赤洲没了谁都行,可就是不能失了你灯笼道友这位真人。要是你不在赤洲,一座赤洲,半点风流气可都没了。”

“晏道友胡言,别的不说,我赤洲还有叶大剑仙这样的风流剑仙,有武平王高王爷这样的风浪俊美浪荡人,海岛上,可还有音律圣手的春官圣人。”

阮真人笑着反驳,说起风流,当然是剑修最风流,西洲那边剑修如云,没得说,肯定是最有风流气,但要说一座赤洲就这么没了风流气,他可不承认。

出身玄洲的晏姓修士啧啧道:“灯笼道友这话倒是没错,不过那位高王爷,真还活着?我可是听说,这位靠一张脸,几乎可以力压七洲所有男子的武平王,是死在大霁京师了。啧啧,还是被宿敌一般的大霁皇帝,亲自打死的。”

高瓘早些年不过是个登天境,但名声早就已经比一般的云雾境大修士要大得多了,不是因为别的,就是那张脸,加上他早些年游历世间,认识了不知道多少所谓的好姐姐,老仙子。

这些年来,在这些个“老仙子”的不遗余力的宣传下,谁不知道,赤洲有个负心郎,万花丛中走过了,一朵花都没带走,可还让那么些个女子,念念不忘。

“如今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啦,晏道友,贫道这位高老弟,破而后立,以后成就只会更高。”

提及高瓘,阮真人是真高兴,他此生朋友不多,而在那些为数不多的朋友里,也只有高瓘,是他最认可的好友。

“狗日的,他还不如死了呢。”

晏姓修士脸色微变,有些生气,连带着手谈的兴致都没了。

阮真人将手中的一枚棋子放回一旁的罐子里,这才笑道:“看起来晏道友是和高老弟有些仇怨啊。”

晏姓修士叹了口气,“说不上什么仇怨,也怪不得他,无非是我前些年苦苦追过一位仙子,早先对方不同意和我结成道侣,我只当是我境界还不够,后来已然云雾,在这玄洲,不仅是玄洲,就是这人间,也该是有一号了吧?可即便是这样,依旧得不到这仙子芳心,后来才知晓,早些年就是这高瓘曾游历到玄洲过,那仙子跟他有过些纠缠……只是纠缠而已,灯笼道友你可别多想,不过就是这么点纠缠,让那位仙子痴痴记挂,从此再难看旁人一眼啊!”

听完这位晏姓修士如此苦哈哈的过往,阮真人哭笑不得,“晏道友,怪不得你能写出‘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这样的佳句,原来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晏姓修士微微一怔,有些不可置信,“灯笼道友也看过我的拙作?”

阮真人微笑开口,“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这词,写得可真好啊。”

“晏道友的珠玉词,我可真是翻来覆去看过好几遍了,时常想着,世上怎么会有晏道友这般不仅修行上,要将一众修士甩在身后,在这词句上,也几乎无人可匹敌的修士啊。”

晏姓修士听着如此赞叹,也只是微微摇头,郑重道:“灯笼道友,只论诗词和修行,比我强的,不说大把人,三四人肯定还是有的。”

阮真人一怔,随即笑道:“但风流不及晏道友。”

晏姓修士哈哈大笑,取下腰间酒壶,丢给阮真人,“今日,真当浮一大白!”

阮真人接过酒壶,没有说话,只是仰起头,看了一眼城外景象,兴许并非中洲道门,兴许有个忘年之交正好是剑修,所以阮真人更多的是看向某处。

那边剑光在天,纵横捭阖,实实在在大气魄。

青白观主李沛,果然不愧有剑道两字,有剑修两字以来,这最强的一位剑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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