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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天城的城头之上，修士们此刻都看到了那一剑，看到了那巨大的法相破碎，也看到了那场青色的大雨。
有人还在出神之际，已经有修士开始攫取那些掉落天外的青色碎片，那巨大的邪神法相，境界有多高他们不清楚，但他们至少知晓，那邪神法相的境界，反正是要比他们高出不少的。
这样的存在，法相碎片，竟然是实质的，那么哪怕已经碎裂，也绝对是一件不大不小的宝贝，那白要白不要了。
“观主三百年不曾露面，如今一看，风采依旧啊，我等佩服！”
有剑修在城头高呼，大真人和青白观主的那一战他们看不真切，更不清楚谁胜谁负，但此刻那条剑光一剑斩碎天外来敌，其磅礴气势，玄妙境界，他们可看得真切。
那天外来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便来了这边，一直藏匿，肯定有自己的谋划，说不准在某个时候，就要给他们来一个出其不意。不过他也是倒霉，今日看着大真人和青白观主切磋较量，似乎是觉得有机可乘，按捺不住出手，结果也是显而易见了。
今日五位青天，有三位真身都在天外，另外两人虽说不是真身，但到底也是在的，正是难得的局面，任何人选择在此刻生事，都算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按着百姓们的话来说，那就是出门的时候，没有看黄历。
其余修士虽说没有像是剑修们那般激动，但此刻在城头上，也都向那道剑光遥遥行礼。
观主和大真人一战，之前算是个人切磋，但此刻观主向天外出剑，一剑斩邪神法相，那就是为人间出剑，自然值得崇敬。
……
……
天外某处，法相被斩的那尊邪神真身显露，也只有一人多高，比寻常人高出一头而已，生得有些不太好，青面獠牙，不过倒是体魄雄壮。
他在这天外藏匿许久，为的就是找寻机会看看能不能重创这边的天外修士，或是闹出些大动静来。
今日看到那个剑修和那个道士交手，他思索许久，总觉得是个好机会，所以便选了个关键时候出手，在他看来，即便不能直接将那个剑修打杀，也至少能重创他。
这样的强者，不管是身死还是被重创，不得出剑，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极好的事情，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就是自己出手之后，竟然没能如自己所愿，那个剑修，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出不少。
这一下子，他除了转身逃窜之外，已经别无他法。
只是当他一口气，远遁了万里之后，还是感受到了四周虚空忽然生出一股森然剑意，那种锋芒之意，让他遍体生寒。
下一刻，他的耳畔则是如同炸雷一般响起一道声音，“这么能跑啊？”
就是这道嗓音响起，让他瞬间如同五雷轰顶，如坠冰窟。
下一刻，他的身上，纵横交错便多出了无数道血痕，整个身躯，顿时四分五裂，成了一块又一块。
他的体内，有一团青光浮现，只是也注定没有远去的机会，便被李沛一把握住那团青光，那团青光最开始还在李沛的掌心不断挣扎，不过片刻之后，便彻底破碎，烟消云散。
而做完这一切的李沛，并没有急着返回初天城那边，而是悬停虚空之中，沉默了许久。
……
……
初天城外，大真人出现在一颗星辰之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前，那件雪白道袍，心口处，有一处极为细微的缺口。
大真人视线下移，衣摆那边，也有一道缺口。
大真人收回目光，道袍两处缺口自有白色丝线缓缓飘荡而起，像是两只触手，不断纠缠对方，最后缠绕到了一起，将这件雪白道袍，修复如初。
大真人也思索了片刻，最后微微开口，“苏漆，请回吧。”
……
……
大真人的声音从天外传到人间，落到东洲。
苏漆听到这句话，眼眸里有些不甘，但片刻之后，她还是微微点头，“苏漆谨遵大真人法旨。”
说完这句话，苏漆抬起头，看了看那边两个坐在一起的两位大剑仙，转身便要离开此地，但尚未有所动作的苏漆，很快便被裴伯开口拦下，“把那截飞剑留下。”
苏漆转头看了一眼这个爱抽旱烟的小老头，讥笑道：“我若是不呢？”
裴伯微微一笑，“随你。”
他这个样子，反倒是让苏漆有些拿不准了，犹豫片刻，她化作一片晚霞离开此地，但那截飞剑，还是落到了那洞府前。
叶游仙到了这会儿，才彻底地松了口气，越发地佩服身边的裴伯，“老前辈，这三言两语就能吓走圣人啊？”
裴伯抽了口旱烟，吐出一口烟雾，笑呵呵说道：“不是我吓走的，是那东西对她来说，也没什么价值，她犯不着为了它冒险。”
叶游仙想了想，说道：“倒是这个道理，有些东西，有的人奉为圭臬，有的人弃之如敝履。什么东西才有价值，始终是说不清的。”
“咳咳咳……”
裴伯没好气地咳嗽了两声，叶游仙倒是极有眼力见的，帮着老前辈捶了捶后背，顺顺气。
裴伯好不容易缓过来，翻了个白眼，“别在这酸唧唧拽文了，老头子就问你一句，以后能不能好好练剑。”
叶游仙微笑道：“可以。”
“那有没有信心下次碰到那疯婆娘，能好好揍一顿？”裴伯挑了挑眉，算是对这个回答还比较满意。
叶游仙有些为难，“老前辈，这没那么容易吧？”
对方别的不说，实实在在那是一位圣人，世间说来说去，不就只有九位吗？！
裴伯笑眯眯开口，“知道对你来说没这么容易，也不难为你，反正我还有个徒弟，交给他不就得了？师父受的委屈，弟子能不管不顾吗？那个读书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的？”
让叶游仙这会儿去跟苏漆一战，他倒是不太有把握，但要是问起这个，叶游仙想了想，说道：“大概是先生有事，弟子服其劳。”
就在叶游仙的话音落下的一瞬，洞府那边，原本四散的锋芒剑气，此刻尽数收敛，仿佛从未有过。
一身青衣的李青花从洞府里走了出来，如今的她，浑身气息比起昨日来，已是大不相同。
这是真正的踏入了大剑仙之境，成为人间又一个女子剑仙。
“青花，恭喜。”
叶游仙站起身来，不过这会儿这个原本算是俊美风流的大剑仙，看着就没有那么风流了。
裴伯收起旱烟，笑呵呵开口，“不错不错，也算没有白蹉跎这三百年啊。”
李青花看向两人，说道：“多谢，护道之恩，日后再报。”
之前她在洞府里破境，外面的动静，还真不是全然不知晓，苏漆到来，外面曾有一场大战，她都清楚，她知晓两人为了让她安心破境，付出了多少。
要是知道这场破境，会引出这么大的动静，李青花当然不会选择放弃，只是护道的事情，肯定就不会让叶游仙来做了。
她又不是那种认为别人为自己去死也理所当然的女子，谁的性命，不是性命？
这个世上，本就没有谁为谁去死，是理所当然的这一种说法。
收回目光，李青花弯腰捡起洞府前的那截飞剑碎片，看着那截飞剑碎片，她有些沉默。
叶游仙看她这个样子，也叹了口气，但没有说话。
李青花看向裴伯，笑着问道：“师弟的飞剑，我当初寻了许久都没寻到，结果是被你抢先一步找到了？”
裴伯尴尬一笑，“也没找齐，只有几块碎片，更多的，应该是早就不存于世了。”
李青花嗯了一声，最后只是将目光看向西洲，轻声道：“师父他，终于下山了啊。”
……
……
天外。
元益和离岸朝着大真人行过礼之后，便要返回人间。
大真人那句话说过之后，他们自然都清楚，今天这场切磋，到此为止了，真要说胜负或许有些说不上，但大真人自己都已经示弱，那么不管是所谓的为了大局还是别的什么，事情都算告一段落了。
没了可看的，两人不走还如何？
离岸在动身离开之前，忽然开口笑道：“忘川道友，若是有机会，你我也可来天外切磋切磋。”
忘川之主对此只是淡淡道：“随时奉陪，就怕你不敢。”
离岸不多说，只是化作一道虹光返回人间。
而忘川之主则是看了一眼初天城那边一眼，正要伸手收起那片绿叶，大真人便微笑道：“忘川道友，不如就给天外留下一份福泽？”
忘川之主充耳不闻，只是径直收起那片绿叶，缓缓转身，脚步也不快，就这么走在天外。
大真人说的话，并不是说了都算的。
李沛从远处归来，悬停在那颗星辰之上，俯瞰大真人。
大真人仰起头看向这位青白观主，平静道：“青白道友为人间出剑，好风采。”
李沛挑了挑眉，意思明显，你要是还想打，依旧可以打。
大真人只是静静看着李沛，然后说道：“只是可惜，今日没看到那把名剑烟霞，希望下次能看到青白道友提剑斩邪祟。”
李沛扯了扯嘴角，“苦录，当心下次我提剑，第一个要斩的就是你这老牛鼻子。”
大真人对此一笑置之，并不在意。
李沛便不再多说，转身便走。
大真人则是动身往那座初天城而去。
……
……
天外，高大的白衣女子脚步缓缓，那道可以很快的剑光，依旧落在身后极远。
忘川之主脚步依旧是不停，但就是比刚才还要更为缓慢了。
但世上的路，好像不是走在前面的人愿意等，走在后面的人就能追上来的。
看着周遭空荡荡孤寂的天外，忘川之主神色寻常，似乎并无什么变化。
就在此刻，她的头顶，径直掠过一条雪白剑光，那人一心回人间。
不肯多看别的东西哪怕一眼。
忘川之主没有抬头，只是淡淡一笑，她那张人间最美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但怎么都感受不到笑意。有些人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这样，怎么也该习惯了。
可其实，怎么都没办法习惯。
于是忘川之主朝人间丢出了那片绿叶。
人间茫然入了一场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