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厉霆南切好柠檬,兑好蜂蜜柠檬水出来,外面已经空空荡荡,人去楼空了。
脑袋空白了几秒,要不是满地还飘着气球,他都以为自己误入异世界了。
把柠檬水放在桌子上,他有些不解,人呢?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厉霆南直觉有不好的预感,看到关妤发来的短信,他眼瞳骤然一缩,唇瓣霎时失去了血色。
他连忙找到车钥匙冲了出去。
这边抢救的人一阵手忙脚乱,分了三辆车走,莫枭亭开车,季锦洲坐在副座,关妤和姜苏安在后座。
关妤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可以躺在自己的大腿上。
“别担心。”季锦洲转过头安慰她。
“我不担心。”关妤很镇定,她怀里的可是女主,真正的气运之女。
所谓总裁文女主,那可是车祸爆炸坠海挖眼挖心挖子宫都能死遁活下来的存在。
“也是。”季锦洲点点头,“她都没有和你说‘下辈子还要再做姐妹’。”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临死之前还要再交代一番遗言,然后再咽气。
莫枭亭:“……”
他今天只想当个沉默的司机。
一路疾驰到最近的医院,季锦洲已经提前让人在外等候,车一停下,立刻有担架把姜苏安推进医院急诊。
姜苏安很快被送进了急诊,医生初步诊断没生命危险,具体晕倒原因还需要排查。
医院走廊上,季锦洲把下巴抵在关妤脑袋上,郁闷得声音都是闷闷的,“不会有事吧?”
关妤捉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指尖很凉,“医生都说没什么大事了,放心。”
“我只是有些担心,他会再次失去他在乎的人。”季锦洲把下巴放在她的肩上,弓着腰把人牢牢锢在自己怀里。
“放心吧。”关妤转身面对着他,轻轻拨了拨他的额前碎发,“如果有那天,失去在乎的人不止是厉霆南,还有我。”
“你?”季锦洲聪明的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了,“这句话的意思……你也很在乎姜苏安吗?”
“我在乎的是你。”
季锦洲还没甜一会,就被她满眼珍惜地捧住脸,一脸郑重,“你要是把她害死了,你个傻大个绝对死得很凄惨。”
那可是女主啊!
季锦洲:?
急诊的医生严肃地走出来,“谁是病人家属?”
——
等到厉霆南赶到医院的时候,见到了自己永生难忘的一刻。
刚才还在欢声笑语的众人,此时的他们靠在走廊两侧左右的墙壁上,脸上有不同程度的颓丧和难以置信,听到他的脚步声,纷纷投来视线,或同情或挣扎,还带着不忍。
季锦洲偏过头不敢看他,关妤眼眶微红拍了拍他,温流鹤咬着唇,把脸埋在季燕舒怀里,明洛楠安静垂眸,季柏棠神色恍惚。
厉霆南走到一半,看着病房的门,有些不敢再往前走了。
江昱禾手掌紧握成拳,莫枭亭轻声叹气,顾筠微微哽咽:“去看看她吧。”
头顶上的白炽灯滋啦作响,如同风烛残年的老者油尽灯枯,就快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他觉得自己也要一起死掉了。
厉霆南手搭上门把手,才发现自己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去开。
“哥……”他几乎是下意识求助地看向季锦洲。
季锦洲唇抿成一道直线,“我来帮你。”
他的手微微用力,打开门。
轻轻一声吱呀。
厉霆南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了自己,才一点一点地慢慢挪动脚步进去,他缓慢地抬起头生怕自己看到的只是一床白布。
可是——
病床上,姜苏安苍白着一张脸,却扬起一抹淡而恬静的笑容,看着他。
美好得像是梦境。
厉霆南:“……”
几乎是第一时间察觉到自己被耍了,他第一次想爆粗口。
“谁来和我解释一下!”他冷冷侧目,看向外面那群戏精。
真当自己在演戏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戏。
季锦洲莞尔:“我来说吧。”
“我真的很生气!”厉霆南尽量平静的声线都在发抖,“我真的会很生气!”
季锦洲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你别怪燕舒枭亭昱禾顾筠了。”
四人:“……”
这招好啊,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了。
江昱禾瞪了顾筠一眼,这货还给自己加戏,偷加了句台词。
厉霆南冷脸抖落季锦洲的手。
“你别和他们生气。”季锦洲笑眯眯,“他们只是酸了。”
“酸?柠檬又不是我种的,关我什么事!”厉霆南呛声。
被柠檬水酸到就要这么整他?这群男人幼稚又无聊!
季锦洲扶额,这榆木脑袋。
他用手肘撞了撞他,揶揄道:“都要当爸爸的人了,就别这么小心眼了吧?”
当……爸爸?!
厉霆南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爸爸……”
“诶。”
“诶!”
江昱禾和顾筠异口同声,完全是条件反射。
季锦洲不耐烦地啧了声,给莫枭亭和季燕舒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一人抓着一个拎出去了。
明洛楠,季柏棠和温流鹤也一起出去,有意把空间留给他们说话。
“嗯,你要当爸爸了。”季锦洲弯了弯眉眼,“恭喜。”
“我……要做爸爸了?”厉霆南还没缓过神来,手轻轻发着颤,不知道什么时间已经紧握成拳。
他要做爸爸了?
是他和苏安的孩子。
那些后怕和愤怒,早就转化成了激动,震惊和不知所措。
季锦洲轻轻抱了他一下,“厉霆南,你以后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了。”
从今以后,他不再因为血缘患得患失,一颗心不再居无定所,那个孤苦无依父母双亡,被他父亲抱回来的小男孩,终于也有了自己的家人。
这个拥抱转瞬即逝,却很温暖。
季锦洲很快退后一步,拥着关妤往外走,“让他们好好聊聊。”
厉霆南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他还能听见关妤不满地抱怨:“言情文里不许卖腐不知道吗?突然抱他干什么?”
他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醋劲怎么这么大?嗯?”
厉霆南想,季锦洲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其实在他心里,从他来到季家的那一刻,他就不觉得自己是孤单一个人。
他有哥哥,他有弟弟,他有父亲一样的叔叔,又母亲一样的阿姨,还有爷爷奶奶。
他有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