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雷滚滚,天地失色。
大地上倏然纵横交错出无数裂痕,黛眉很是痛苦,捂住双耳面露难耐之色,玉笺被掀得站立不稳,却除了摇晃之外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她伸手扶住黛眉向一旁躲避,背后的街巷已经从地面轰然掀起,土石翻飞,天地倒转。
玉笺借势躲进一座快要离地的酒舍里,紧紧抱住梁柱,勉强稳住身形。
而此时,雷声再起,巨大的破坏声震天动地,黑夜几乎照成白昼。
天地间的威压已非常人所能承受。
纵然烛钰与玉珩已将凶兽与天雷引至数百米外,玉笺仍被余威压得抬不起头。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好像只是眨眼之间。
天崩地裂之声不知什么时候静了下去。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格外焦急,“这位姑娘,你没事吧?”
玉笺缓缓睁开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倒在了在酒舍外。
黛眉消失了。
玉珩和烛钰也不见踪影。
四周一片祥和。
好像刚刚的天崩地裂只是她的错觉。
玉笺错愕地坐起身。
人来人往的街道喧嚣热闹,街市繁盛。
怎么回事?
他们都去哪了?凶兽和雷鸣呢?
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头顶滴滴答答落下小雨,很快打湿了她的长发。
旁边的人取出一把油纸伞,“嗒”地一声在她头顶撑开。
“姑娘,我看你独自徘徊在这儿,难道是遇到了难处?”
玉笺下意识转过头,目光先是落在撑伞的那只手上。
骨节分明,莹白似玉,修长优美。
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去,对上一张陌生的脸。
“刚才见酒楼中有几人一直望向姑娘这边,恐非善类,在下实在放心不下……”
与那只漂亮的手不同,这人长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眼睛很小,皮肤暗淡,头发倒是乌黑,玉笺视线移动,发现这人身形也十分高挑,宽肩细腰,骨相绝佳,可偏偏整体看上去黯淡无光。玉笺微微蹙眉,她心里没有由来生出一股不喜。
“姑娘?”那人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玉笺回过神,扶着墙站起身。
那人絮絮叨叨说着,撑着伞跟着她。
“那边是出城的路,夜黑风高,姑娘夜间独行恐有不妥。”
玉笺猜测这人应该是化境里的亡魂。
如那人所言,拐出街巷,眼前就出现河道和密林。
不远处的城池之中热闹非凡,林中却是一片死寂的阴沉之色,黑得像是能将一切光线吞没。
怎么会这么黑?
那人仍然跟在她身旁,絮絮叨叨地念叨着她一个姑娘,不要走这么黑的夜路,不放心容易遇到危险等等云云。
玉笺正听的不耐烦,倏然,听见林中响起一片叶片剧烈摩擦的声响。下一刻,一股疾风迎面扑来。浓重的杀意夹杂低吼自头顶炸开。
她猝不及防抬头,瞥见一道巨大的阴影,从黑暗中化形。
是……那先前与烛钰缠斗的那只凶兽,不知为什么忽然又出现在这里,正对她俯冲而下。
玉笺想躲,身体却被威压震慑,四肢变得尤为沉重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凶兽直击面门等死。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微凉的手握住她的肩膀。
有人将她推开,挡在她身前,“姑娘小心!”
罡风扑面而来。
下一刻,玉笺听见“噗嗤”一声肉体被划破的闷响。
她的脸上溅上几点温热,错愕的睁大眼睛。
挡在她身前的人因剧烈的撞击倒在她身上,发出一声闷哼,便再没了动静。
玉笺被他整个压在身下,半边身子浸入冰冷的河水里,听见头顶传来粗重的响鼻声。
她浑身僵硬,蜷缩在那人身下,一动也不敢动。任由那人用身体将自己遮住,作为掩护。
不知为何出现在此处的凶兽垂下巨大的头颅,贴着地面反复嗅着。闻到血腥味后,它似乎认为此处已经没有活人,便转身离去,掀起的狂风哗啦啦地带落一片树叶。
远处城池依旧灯火璀璨,这里的动静没有惊动城中任何人。
不知过了多久,确信凶兽已经离开,玉笺才谨慎坐起,推开了身上的人。
对方仰面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不明。
她连忙凑近检查,伸手探向对方鼻下。
隐隐感觉到微弱的气流吹拂在手上,仍有一丝呼吸,却也奄奄一息。
她不解这人为什么要扑上来救自己,明明两个人刚认识,她甚至一个字都不理这人,堪称无礼。
原本以为他是被吸纳到化境里的亡魂,可低头时,借着河边水影,她发现水中倒影与眼前现实中那人的容貌完全一致。
这人竟然不是化境中虚构出来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