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镜之中,一片混沌。
我的魂魄蜷缩在这片灰蒙蒙的空间里,像是一粒悬浮在虚空中的尘埃。
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和寂静,只有镜面偶尔泛起的一丝微光,才能让我确认自己还存在着。
外面传来的声音穿透了镜面,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意。
“你在什么地方?”
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沉、阴冷,带着一种被戏弄之后的羞恼和暴怒。
衣冠精怪的声音在后土宫的废墟上空回荡,震得周围的碎石都在微微颤抖。
“给我出来!”
紧接着!
我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神识扫过了整片区域。
那神识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一寸一寸地搜索着每一块石头、每一粒尘土、每一缕空气。
他显然不相信我会凭空消失,认定我一定还藏在某个地方。
我能感觉到他的愤怒。
那种愤怒不仅仅是因为被我算计了,更是因为他堂堂太乙神尊,衣冠,竟然被一个不到大道五境的小修士耍了。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自然没有回应他。
我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让自己的魂魄保持绝对的静止,像是一块真正的石头,沉在古镜的最深处。
外面的搜索持续了好一阵子,各种术法的光芒透过镜面映照进来,忽明忽暗。
我能感觉到他在外面施展了各种各样的手段。
搜魂术、追踪术、气息溯源术。
几乎把他能想到的所有方法都用了一遍。
但他找不到我。
这面青铜古镜乃是混沌古镜,有混沌气,有着某种屏蔽神识的能力,他的所有探查都被隔绝在了镜面之外,无法触及到我的藏身之处。
然而。
他的愤怒并没有因此而消退。
相反,找不到我的事实让他更加暴躁。
我能感觉到他正在疯狂地催动体内的力量,试图用蛮力将我逼出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我开始尝试去做那件我之前只在古籍中看过的事情。
反向夺舍。
我的魂魄虽然只剩下一半,但我的魂魄本质并没有改变。
我是天魂,是天地间最顶级的魂魄之一,即便只剩下一半,也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彻底同化吸收的。
之前他炼化我的魂魄分身之所以那么顺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主动配合。
我故意让那部分魂魄放松了抵抗,让他以为他成功了。
而现在,轮到我反击了!
我将自己的一半魂魄缓缓展开,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沿着那条命魂相连的通道,悄悄地渗透过去。
我能感觉到他那部分被我炼化的魂魄碎片,正散布在他的命魂各处,像是一颗颗微小的种子,等待着被唤醒。
我开始尝试去唤醒那些种子,试图重新建立对它们的控制权。
这是一种极其精细的操作,需要将我的意志沿着那条微弱的联系传递过去,一点一点地侵蚀他的命魂,重新夺回对那些魂魄碎片的掌控。
整个过程就像是在一根悬空的钢丝上行走,稍有不慎,就会功亏一篑。
然而。
我才刚刚开始行动,衣冠精怪就察觉到了。
他毕竟是完整的魂魄,而且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对这种来自魂魄层面的侵蚀极其敏感。
几乎是在我刚开始渗透的同一瞬间,他就猛地反应了过来。
“找死!”
他一声怒喝,当即盘腿坐下,双手在身前合拢,凝聚起浑厚的魂气,开始与我对抗!
他的魂气如同一道道坚固的壁垒,将我渗透过去的意志牢牢地阻挡在外面,不让它前进分毫!
随即!
我看到他做了另一件事。
他以魂魄之力凝聚出了数道黑色的符箓。
那些符箓通体漆黑,上面刻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散发出一股阴冷而霸道的气息。
他抬手将那几道符箓一一贴在自己的眉心之上。
符箓贴上眉心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排斥力。
我分散在他命魂之中的那些魂魄碎片,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一样,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活力。
它们被牢牢地镇压住了,无法动弹,无法响应我的呼唤。
我与它们之间的联系,几乎就要被切断了。
我几乎感觉不到那部分魂魄的存在了。
衣冠精怪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灰白色的眸子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意,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屑。
“犇牛,你以为你这样的雕虫小技,就能够撼动本尊吗?”
他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环视着四周的虚空,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又像是在对着某个藏匿在暗处的老鼠发出最后的警告。
“本尊告诉你,只消这几道符箓,你的那些残魂,便会迅速被本尊吸收得干干净净。”
“你那残魂还是自己乖乖出来吧,本尊大发慈悲,让你死个痛快!”
话音刚落。
那几道黑色符箓猛然爆发出强横无比的力量!
一股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席卷了我的整个魂魄。
那种痛不是肉体的痛,而是魂魄被撕裂、被碾碎的痛。
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了我的灵魂深处,又像是有两只无形的大手在撕扯着我的魂魄,要将它一寸一寸地撕成碎片。
他正在利用那几道符箓的力量,镇压并磨碎我分散在他命魂之中的那些魂魄碎片。
每磨碎一分,那股剧痛就会加剧一分。
像是有人在用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割着我的魂魄!
我咬紧了牙关,死死地忍住那股几乎要将我吞噬的剧痛。
我不敢出声,不敢有任何动静,甚至连魂魄的波动都不敢有太大的起伏。
我知道他还在外面等着,等着我忍不住发出声音,好让他确认我的位置。
我不能让他找到我。
但那股疼痛实在太剧烈了。
我感觉自己的魂魄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像是被扔进磨盘里的豆子,正在被慢慢地碾成粉末。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像是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从古镜空间的深处疾掠而来!
是小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