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精怪的身体已经几乎完全消散了,只剩下这一道残破不堪的影子。
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他盯着我,双目之中,是一种燃烧着极致愤怒的光芒,像是两团熊熊燃烧的鬼火,死死地锁定在我身上。
那目光中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从他那双燃烧的眼睛中溢出来,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子,抵在我的喉咙上,让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你……”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沙哑、低沉,带着一种破碎的质感,仿佛他的嗓子也和他的身体一样,被炸得四分五裂后又勉强拼凑了起来。
“你……竟然……还没死……”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把话说清楚。
我盯着那道破破烂烂的影子。
说实话,我心里也是震惊的。
那么恐怖的爆炸,几乎把我自己都炸没了,居然还没有把他彻底炸死?
这老东西的命魂,未免也太硬了一点。
一件衣服成精而已,居然能够强悍到这种地步?
当然,我并没有把这些问出来。
不但没问,我还笑了。
“哈哈哈……”
一开始只是轻轻的一声笑,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
然后。
那笑声越来越大,从轻笑变成了大笑,从大笑变成了仰天长笑,笑得我整个人都在发抖,笑得我胸口的伤口都在隐隐作痛,但我没有停下来。
如此。
我就那么站在废墟之上,面对着那道残破不堪的影子,放声大笑。
那笑声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着,传出很远很远,带着一种肆无忌惮的张狂和畅快。
九头狮子之上。
衣冠精怪那张模糊的脸上的表情,忍不住抽搐了好几下。
他那双燃烧的眼睛中闪过一丝错愕,然后是困惑,最后变成了一种更加深沉的愤怒。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他以为我会恐惧,会惊慌,会跪地求饶,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我竟然会笑。
他咬着牙,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意。
“你……你笑什么?”
我停下了笑声,但嘴角依然挂着笑意。
我扫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弄。
接着。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猛地运转起体内残存的力量,脚尖在碎石上一点,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嗖地一下凌空跃起!
这一跃,牵动了我体内所有的伤势,魂魄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人用一把钝刀在我脑子里狠狠地搅了一下。
这种强行运转力量的做法,很可能再次损伤我已经脆弱不堪的三魂七魄。
但我没有犹豫,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我就是要在他的面前,站到最高处去。
我立于半空之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道破破烂烂的影子。
然后。
我手腕一翻,一道清亮的剑吟声响彻天际!
初九剑出鞘!
剑身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冷冽的青光,剑刃上流转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锋芒之气,像是一条刚刚苏醒的青龙,在我的手中轻轻震颤着,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长剑在手,我的气场陡然攀升。
那股属于剑修的凌厉气势从我身上散发出来,与之前那个躺在废墟中奄奄一息的模样判若两人。
直到此刻。
我才终于开口说话。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掷地有声的力量,在空旷的废墟上空回荡着。
“我犇牛,怎么可能会死?”
我低头看着那道模糊的影子,嘴角的笑意缓缓扩大,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从容。
“你这精怪,你难道没有察觉到,我一直都在算计你吗?”
“从你拿下我,要炼化夺舍我的那一刻开始,你所看到的、所听到的、所感受到的一切,全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你以为是你拿下了我?”
“你以为是你炼化了我?”
我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种怜悯般的叹息。
“不。”
“你能够从我这里拿到的,全都是我主动给你的。”
“我让你炼化,你才能炼化,我让你夺舍,你才能夺舍。你以为你成功了,其实你只不过是按照我写好的剧本,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我看着他那张不断抽搐的模糊面孔,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初九剑。
剑尖直指他的眉心。
我道。
“一件衣服成精,就能够有如此实力,你的确有几分本事!”
“直接打,或许我的确无法杀你!”
“但现如今,感觉如何?”
“你这残魂,还能维持几时?”
衣冠精怪那张模糊的脸上,抽搐的表情越来越严重,几乎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他的嘴唇在颤抖,他的眼角在跳动,他整个轮廓都在不断地波动着,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溃散。
他知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回想起从夺舍开始到现在的一切。
我那过于平静的反应,我那完全不抵抗的态度,我那恰到好处地被他炼化的魂魄。
这一切在当时看来都那么合理,但现在回想起来,处处都是破绽。
一个正常的修士,在面对被夺舍的命运时,怎么可能那么平静?
怎么可能连一次像样的反抗都没有?
除非。
那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他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极其难看。
“你……这么多年过去,你们人族一点儿没变,你们果然还是如此,精于算计,本尊不该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