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天罡变化符,顶级的货色,大约两千灵石一枚。”
灵泉道士将符箓递到我面前,语气中带着一丝肉疼。
毕竟两千灵石对他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用它变化出来的容貌,便是古神亲至,也难以辨识。”
“送你了!”
我接过那张天罡变化符,入手便感觉到一股温润的法力波动从符箓中传出。
将符箓握在手中,我心念一动,法力注入其中。
符箓瞬间化作一道银光,包裹住我的全身。
我只觉得脸上微微一热,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调整着我的五官轮廓,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响。
片刻之后,银光散去。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皮肤比以前白皙了一些,手指也更加修长。
我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轮廓比之前更加分明了一些,鼻梁高挺,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算得上是一副英俊的相貌,至少与我的本尊不相上下。
灵泉道士围着我看了一圈,啧啧称赞道。
“不错不错,这副皮囊,配上道友你的气质,走在仙灵界的大街上,保管能引来不少女修的注目。”
我没有理会他的调侃,正打算开口说些什么,却忽然察觉到了混沌古镜中传来一阵异样的波动。
有人在里面醒了。
我心神一动,神识探入混沌古镜之中,只见那片竹林小筑中。
一个身影正缓缓地从竹床上坐起身来,扶着额头,有些茫然地环顾着四周。
是玄衣。
她醒了。
我已然完成了天罡变化符的变化,正活动着新的面孔适应一番。
灵泉道士却注意到我神色有异,不由问道。
“犇牛道友,怎么了?”
“玄衣大人醒了。”
我简短地回答了一句。
随即取出混沌古镜,法力注入其中,镜面泛起一层如水波般的涟漪。
我身影一动,便没入了镜面之中。
竹林小筑依旧是那副清幽雅致的模样。
几竿翠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竹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青石板铺成的小院中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筑的竹门半掩着,屋内的陈设简单而整洁,竹床上的被褥还保留着有人躺过的痕迹。
但床上已经空了。
我环顾四周,很快便在院中看到了那道身影。
玄衣已经起来了。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没有束起,显得有些凌乱。
她赤着脚站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正缓缓地四处走动着,脚步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迟疑。
她走到一丛竹子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竹叶。
竹叶在她指尖微微颤动,她的目光追随着那片叶子的晃动,眼神却空洞而茫然,像是透过那片叶子在看什么更遥远的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在看。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踢到了一块小石子。
石子骨碌碌地滚出去,撞在竹根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却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一般,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浓重的茫然,那种茫然不是普通的走神或者发呆,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部分的空洞。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那种努力而又徒劳的感觉,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疼的无助感。
“玄衣!”
我喊了她一声。
她没有反应。
仿佛我发出的声音对她来说,与风声、竹叶声、石子滚动的声音没有任何区别,都是这个世界中毫无意义的噪音。
我又喊了一声。
“玄衣!”
她依旧没有回应。
她甚至连转头看我的动作都没有,只是继续向前走着,走到了院墙边的花圃前,蹲下身来,看着花圃中一朵不知名的小白花,歪着头,看了很久很久,像是在辨认一件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我走到她身边,在她面前蹲下,试图与她对视。
“玄衣,我是犇牛,你还认得我吗?”
她终于抬起头来看向了我。
但那双眼睛中没有任何熟悉的波澜。
那是一双清澈而空洞的眼睛,漂亮,却没有焦点,像是一潭死水,映照着我的面容,却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看了大约两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盯着那朵小白花,仿佛我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我的心沉了一下。
她的记忆,似乎出了问题。
我散去了加持在天罡变化符上的法力,面容如水波般一阵扭动,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我站在玄衣面前。
微微俯下身,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对她说道。
“玄衣,我们方才一同在后土宫,与那后土宫的精怪,太乙神尊的衣冠精怪对战,你受了些伤,你难道忘了之前的事情了吗?”
玄衣抬起头来,看着我。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漂亮的眼睛依旧空洞而清澈,没有任何波澜。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像是在否认一件她完全不知道的事情。
她的眼神中没有假装,没有迟疑,只有一片空白。
我又试着问了几个问题。
“那你可还记得,你是从哪里来的?你叫什么名字?你的家人是谁吗?”
她依旧摇头。
每一次摇头,都是轻轻的、缓缓的,像是一个刚刚学会摇头的孩子,对这个动作本身都还带着一丝陌生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