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当日。
大千星,不夜城。
人潮涌动,万头攒动。
整座不夜城像是被一锅煮沸的水,到处是鼎沸的人声和交错的气息。
大千拍卖场门前的广场上,各路修士三五成群,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山顶那座巨大的环形建筑。
我在拍卖场最高处的阁楼中,隔着一道单向透视的禁制,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我的身后站着灵泉道士和小黑。
金啸天则在拍卖场外围的一间茶楼里,扮作一个不起眼的散修,替我盯着入场的人群。
“东华氏来人了。”
灵泉道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难得的正经。
“一个老头,带了个童子,从普通入口进去了,穿得寒酸,但脚下的尘埃会自动避开,是个高手。”
我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
“青阳氏的人也到了,九头青羽鸾鸟拉辇,排场不小。”
灵泉继续说道。
“长生氏来了一艘沉香木楼船,共工氏走的是侧门,寒气差点冻裂了侧门的门槛。烈山氏火支和药支是分开来的,火支那头火麒麟差点踩塌了西街的牌坊,药支的人从后门溜进去的,生怕被人认出来。”
“中垣氏呢?”
我问道。
灵泉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带上了一丝凝重。
“中垣氏的人还没进场。他们的星辇停在云端之上,没有落下来。那个穿星袍的中年男人,应该是中垣氏的当代家主,中垣伯琰,他站在辇车上,已经把整个拍卖场扫了三遍了。”
“他在看什么?”
“在看咱们。”
灵泉的语气不太轻松。
“他在推算。”
“我隔着三条街都能感觉到那股窥探的气息,像是被人用针尖在后脑勺上比划。”
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中垣氏的人在云端停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那艘星辇才缓缓降下,落入拍卖场最高层的雅间之中。
那道窥探的目光也随之收了回去,但我能感觉到,他并没有就此罢休。
各方势力陆续入场。
蓐收氏的人没有公开现身,但我注意到对面塔楼的阴影中多了一个人影,那人靠在栏杆上,姿态闲散,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位置。
承天氏的人走的是地下密道,镇天氏的人压根没有露面。
或者说,他们露了面,但没有人能认出他们来。
就在这时。
下方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从远及近传来,马蹄声铿锵有力,带着一种铁血征伐的节奏感。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道。
一队银白铠甲的天马骑士列队而来,骑士们的铠甲上刻着交叉的戈矛纹章。
天衡氏的人到了。
为首的是一名银袍中年将领,面容冷峻,目光如刀。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向拍卖场的大门,身后跟着四名亲卫。
天衡氏的人一向寡言少语,行事雷厉风行,他们进场之后,那股肃杀之气让周围原本喧闹的人群都压低了几分声音。
天衡氏的人进去之后,人群的议论声渐渐恢复了一些。
但没过多久,又一阵骚动从广场的另一侧传来。
这次的骚动不同于之前任何一次。
一辆由六头墨玉麒麟拉拽的巨大辇车,从东方的天际缓缓驶来。
辇车通体漆黑,车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道巨大的符文烙印在车厢正面。
那是一道古朴的敕令符,笔画苍劲,仿佛是用刀刻上去的一般。
辇车四周环绕着十二名身穿黑甲的护卫,个个气息深沉,目光如电。
辇车在拍卖场正门前缓缓降落,车门打开,一名身穿玄色锦袍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
此人一出现,全场的气氛骤然一变。
他的面容棱角分明,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一双眼睛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黑井,目光所过之处,修为稍低的修士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看起来彬彬有礼,却让人脊背发凉。
“中垣氏家主,中垣伯琰。”
灵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压得很低。
“他终于肯下来了。”
中垣伯琰站在拍卖场门前,没有急着进去。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然后抬起头来,看向拍卖场最高处的那间阁楼,也就是我现在所在的位置。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道单向禁制,与我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收回目光,却没有迈步进门,而是站在原地,用一种不高不低、却足以让在场大多数人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说道。
“听说,这场拍卖会的主办者,是太乙神尊?”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带着某种穿透力,压过了广场上所有的嘈杂声。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中垣伯琰的身上。
中垣伯琰负手而立,目光环视一周,继续说道。
“据我所知,太乙神尊早在数千年前便已陨落,连尸骨都未曾留下。一个死了几千年的人,忽然复活了,还要在仙灵界开一场拍卖会,诸位不觉得,这事很有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