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又详细问了问柳辉家里的情况,最后可以确认,柳辉基本就是在胡说八道,站在他的角度,他和朱清春都是对的,是马小青不识大体,不肯为了家庭和睦做出任何一点让步,对丈夫和婆婆冷漠无情,对家庭不负责任,对工作没有积极热情。
基本上就是个必须有个恶婆婆来狠狠磨砺一番的对象,否则只有离婚收场,这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
这种时候景悦没有怎么说话,只是表现得安静乖巧,但是她这种姿态本来就是在发声:你们看我多温柔体贴?我一定是个好老婆。
至于机会真的来了,她是否真的愿意从依附柳辉花钱变成柳辉的老婆,那就没人知道了。
或者她自己也不知道,女人总是瞬息万变,别说男人不理解她们了,就是她们自己也未必理解自己。
否则她们怎么那么喜欢说“与自己和解”。
陈安心中也拿定了注意,略一踌躇说道:“你们原来是打算到南岳帝宫祈愿解决家里的这事吧?”
柳辉连连点头,可是南岳帝宫里的神像有没有本事,能否回应他的祈愿,那是未知的。
眼前这位大师可是真有本事,亲眼见过了的啊。
“这就不好办了。”陈安摆了摆手,也没有欲擒故纵地转身就走,只是为难地回头看了看南岳帝宫深处那气势恢宏的殿宇。
“大师,有什么难处你尽管说。只要能够解决家里的问题,我全力配合!”柳辉作为生意人,其实平常也知道沟通合作的时候,不能态度太积极,否则很容易被人拿捏。
可现在他就怕陈安不拿捏他啊,相比较被人拿捏,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拿捏要可怕的多啊。
真的当有这些邪祟出现的时候,就没有人再感慨什么人心比鬼魅更可怕;鬼未伤我分毫,人却让我遍体鳞伤;人知鬼恐怖,鬼晓人心毒,等等诸如此类的话了。
说到底,还是人相处起来没有那么可怕。
是吧?
陈安点了点头,明知道柳辉以及任由他拿捏,但依然解释了一句:“我们这一行其实也是有规矩的。你原本打算去找南帝祈愿,我横插一脚,其实算抢生意的。”
“这也算生意?”瞧着陈安一本正经的样子,景悦咯咯娇笑,花枝乱颤。
陈安“嗯”了一声,这些女人怎么都喜欢见到雄性就抖一抖,有胸就想显摆呗?就是你们在制造雌竞,让其他平胸妹妹焦虑又内耗。
柳辉倒表示理解,且不说他现在做得怎么样,但终究是公司开了起来,老板也当了,业务也在做,终究比景悦这个能干的秘书懂得要多一些,他琢磨了一下,“是不是要我发个誓,赌个咒什么的?”
他是有点发怵的,和景悦在一起时他是经常赌咒发誓的,有一次在山盟海誓甜言蜜语的时候,外面还突然打了个雷,吓了他一跳却也没有当回事,可现在不同啊!
他刚刚才见识了一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没有办法再毫无心理障碍地赌咒发誓了。
陈安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那倒不用——只需要你亲口说一声,自己更愿意向云麓宫西北偏殿的金身神像祈愿,也更愿意把原本要捐赠给南岳帝宫的香火,捐赠给云麓宫西北偏殿的金身神像。这就可以了。”
听陈安说的轻松,柳辉仔细一琢磨,这也不算什么诅咒发誓吧,最多算是拟定了一个自愿性条款,申明他不是被胁迫的罢了。
更何况柳辉觉得这事儿和做交易也没有区别,还不就是讲究个你情我愿?他进货还要讲究货比三家呢——虽然他也没有权力比货,都是用他妈的人脉在转手出货而已。
当下柳辉就按照陈安的要求亲口说了,大概是什么习惯使然,他说的时候依然是做举手发誓状。
陈安留意着南岳帝宫的方向。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那被灯光映照的犹如神堂的大殿。
那里供奉着南帝的神像,是南帝在人间最为恢宏壮丽的一尊神像,尽管它的面部据说做了一定的变形处理,但毫无疑问它却已经成为了南帝的人间代言之一。
它每天接受无数信众的祈愿,接受无数香火,聆听世间的千言万语,即便是一尊神像,恐怕也多少拥有了一些神魂灵智吧?
陈安甚至怀疑,南帝在自己道场的神像,和地宫的青铜像一样,都对它意义非凡,甚至有某种神秘的联系也未可知。
柳辉申明之后,陈安凝神聚气,同时也做好了像上一次那样,南帝忽然降临的作战准备。
意外的是,并没有那样的大场面。
姜知许也并没有再次被附体,然后直接杀到陈安面前来。
陈安没有理会略显焦躁和急迫的柳辉,他东张西望后,拿出手机准备问问姜知许,看她有没有什么异常——也许南帝是想再次附体,但因为状况不佳,附体失败了呢?
“你不要老是喜欢像发誓一样说话啦……还举着手干什么?”景悦见柳辉傻傻的,莞尔一笑,抓住柳辉的手臂,把他伸直的手掌扳了下来。
其实景悦刚刚被柳辉招聘进公司时,对柳辉还是挺佩服的,觉得他年轻有为——现在吗,只觉得他年轻阳痿。
一遇到能力比他强的,就很容易原形毕露,处处处于下风,像被人拎着脖子的鹌鹑。
“哈……难道还担心又变天啊?”柳辉温柔地笑了笑,他想起来上一次他发誓赌咒说自己多么多么爱景悦时,突然打雷的事情。
“噫?那边好像真的要打雷。”景悦指着一个方向说道。
陈安闻言,连忙往那边看了过去。
麓山。
黑沉沉的夜色下,麓山的天空中竟然凝聚了一团这个季节很少见的雷雨云,黑沉沉的好像凝聚了来自世界裂缝中散溢出来的阴气,一道道闪电在其中穿梭,映照出无数凄厉的面容,无声的嘶吼。
只是一瞬间。
这团诡异的雷雨云,竟然就像风卷云舒般地又散开了。
陈安顿时明白了,南帝终究还是留在这里了,只是她没有躲在南岳帝宫休养生息,而是另寻他所藏匿起来了——果然,即便是已经成为了神明的南帝,也一样无法容忍有人在她的道场附近撬走原本属于她的信众和香火。
这是犯大忌,可陈安不在乎——他也有自己的大忌,那就是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东西在忠骨安息之地的麓山放肆,南帝在意过他的忌讳吗?
那也别怪他挑动她的忌讳。
陈安双手插兜,目光冷淡地看着麓山的方向。
柳辉和景悦很快就没有再关注刚刚那异常的天象了,总不至于真的是柳辉引起的吧?至于这种异常背后是什么原因,普通人也还是想不通就不会多想,只会归结于有什么正常但自己不知道的原因而已。
他们看着陈安。
夜风吹拂,他的发丝略显凌乱,目光却有着一种从容的桀骜,笔挺的身姿犹如一把出鞘的剑,正要斩向一切污秽扰乱世间之物,无论邪祟还是神明。
总之,此时陈安的气质和姿态,让柳辉更加信任,他有些激动地看着陈安,“大师,能够遇见你,真是我的幸运。”
陈安回过神来,收敛了散溢的神念,他刚刚只是在确定,南帝真的有所触动有所反应,只是她真的不在南岳帝宫这一带,这里只有十分微弱的某种异常气息,更像是某种被桎梏在此地的超自然生灵在凄厉嗷嚎之类的,可能是寻求帮助,可能是呼叫救命,很难具体分辨。
陈安也不打算多管闲事,因为这种情况比比皆是,某些并未完全开启神智,却对真实世界充满好奇的神像,不知道怎么化形,也不知道怎么清醒地认知自己和世界,只本能地发现自己无法动弹,无法离开,就会发出这也一种微弱的嚎叫,这和婴儿想到外面去走走看看却力有不逮,驾驭着婴儿学步车却被门槛死死困住没什么区别。
“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明天我将登门拜访,为你祛除邪祟——不过要选个你妈在家,但是你老婆不在家的时间。”陈安叮嘱道,他可不想一进柳辉家,就迎面撞上马小青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