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陈安怀疑地宫温泉里的黑色巨蛇,就是王鸯姳的母亲姜蕴道。
或者说黑色巨蛇是姜蕴道饲喂的对象,是姜蕴道融合的对象,如今那条黑色巨蛇,根本不是传说中的巴蛇,而是姜家通过景新寨秘法,一代又一代饲喂下来的成果。
在李蟾影的笔记中浅浅地记录了饲喂大蛇的秘法,通过常曦月口口相传,还提到了一种让人与蛇融合在一起的残虐邪术。
至于人和蛇融合以后,它算人还是算蛇暂且不提,更重要的是这么诞生的一种生物,它是由原始的蛇类本能主导,还是融合的人主导?
陈安觉得更有可能是融合的人主导,否则这样的秘术没有太大意义——让人融合进去,当然是要利用人的理性、人的智慧和思想,才能够发挥更大的用处。
否则如果还是让蛇的野性占据主导,那这个人融合进去就没有太大意义了。
从昨天对黑色巨蛇的观察也可以看出来,它对王鸯姳无比亲近和宠溺,简直就是把王鸯姳当成孩子来看待。
当时根据姜知许的说法,是因为黑色巨蛇是姜蕴道签订了契约的灵兽,所以爱屋及乌,对姜蕴道的孩子也特别忠诚。
现在想想,疑点太多了。
真的是巴蛇这样的生物,它可能只会忠诚于南帝,对现在的姜家都会不屑一顾,热闹了它把整个姜家横扫都不会有太多心理负担——
就像《凡人修仙传》里的元婴老祖,平常汲取整个宗门的供奉,有些小事还能提供点庇护,但是真的有了大麻烦,他们自顾不暇,根本不会管宗门死活。
如果黑色巨蛇是姜蕴道,那就能够理解了,不管是由融合进去的姜蕴道的灵魂主导,还是说只是姜蕴道残留的本能,都会出现黑色巨蛇对王鸯姳无比关爱的情况。
同时王鸯姳的行为也是一种辅证,作为一个女孩子对这种阴冷恐怖的生物居然毫不畏惧,反而无比喜爱,本来就很奇怪。
除非这条蛇本来就是她妈妈。
只有与生俱来的母女连心和信赖,才会让王鸯姳做出那种用脸去蹭蛇的行动吧!
她还抱着黑色巨蛇无比亲近,还在巨蛇身上爬来爬去,就跟小婴儿缠着母亲玩耍似的。
陈安越想,越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够解释昨天王鸯姳的那种迷惑举止。
同时,陈安有点怀疑姜知许口中的“灵兽契约”是不是就是景新寨余孽掌握的秘法?
姜知许以为大概就是玄幻小说里的滴血认主之类的东西,但是实际上是人和蛇的神魂融合。
那么,黑色巨蛇真的等于姜蕴道?
倒也不是证据确凿,还有几个难以解释的疑点。
第一,李蟾影在铲除景新寨的时候,抓住人审问,知道白龙渊的巨蛇腹中有一个和巨蛇已经完全融合的少女,而这个少女是在孩童时期就被切开蛇腹放进去,然后再缝合蛇腹以秘法喂养长大。
可是姜蕴道并不是,连李蟾影都认识她,见过她,有过交集,姜蕴道是正常长大的,还在外游历修炼过,最后还正常的结婚生女。
她并没有在小时候就被缝进黑色巨蛇腹中吧!
第二,用姜蕴道去以身伺蛇,对于姜家来说,是不是成本太大了?
且不说她是姜家嫡系,姜家上一代门主的亲生女儿,就是她的修炼天赋,本身就可以达到相当高的境界,据说是姜家千年来天赋最高的人。
把这么一个天之骄子用作饲喂邪祟的材料?
这好像也不是正常人——嗯,姜家能够做出这种事来的话,大概正常人也不多,但是他们再怎么不正常也是要趋利避害,追逐利益最大化的啊!
可是就凭这些问题,也不足以让陈安打消疑虑,他从不吝啬以最恶劣的标准却揣摩人性,更何况是这种不知道经历多少年的古老家族。
大家都知道,很多动物在野外生长,它活得越久,体内积累的毒素就越多,毒性越猛烈。
家族也一样,当它经历了太多太多岁月,由内而外的腐朽让它早已经丧失了新陈代谢的能力。
那些破败的、黑暗的、僵化的东西逐渐形成了一种牢笼,把所有人都锁死在它的维生系统中,它会迫使控制的所有人,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让它能够继续维系下去。
那么在这种维生系统下,人已经不是人,只是系统里的一个部件,有的负责运转,有的负责成为养份。
说不定姜蕴道就是被当成了这种养份。
目前就陈安浅浅的观察,姜知许、齐清岑还算是比较正常的,连齐秀茹这位奇耻大辱的长老,也是世俗圆滑的。
可他也就接触了这么几个人,他们都是在南岳帝宫这个嵌入世俗的分支中,至于南岳帝宫后面的南岳帝门、姜家,他们神秘的内部组织,陈安并没有触碰到,只能说了解的也相当有限。
如果姜家真的在执行景新寨活饲邪祟的传统,那么陈安可能等不到李蟾影回归才去替天行道了。
陈安决不允许就在麓山周围,就在麓山无数忠骨英灵的注视下,有这么一个邪性的家族繁衍下去。
这简直比邪神雕像都还要邪,被小羊羔吞噬的那只邪神雕像,比起景新寨的人来说,那都算是天真纯洁的。
可惜自己没有办法和小羊羔交流,否则的话引导小羊羔去姜家转一圈,看看姜家是什么下场就知道他们是否清白了。
“陈安,你在发什么呆——你管管王鸯姳这个傻子吧!”王瀌瀌扯了扯陈安的衣袖。
王瀌瀌的口音十分特别,有些许多台岛女人发嗲的腔调,又没有那么做作——
毕竟她小时候是生活在郡沙的,带着些塑料普通话的味道,确确实实有点像郡沙妹陀在学台岛妹子讲普通话的赶脚。
菜市场人来人往,听到王瀌瀌说话,都不由得多看一眼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一人,有从小就认识陈安的街坊邻居,甚至开始回忆起陈安小时候身后总跟着一个格外漂亮可爱的小女孩来……
陈安回过神,看到王鸯姳正在和那个卖蛇的在吵吵什么。
走过去听了一下,原来是王鸯姳想买蛇,卖蛇的狮子大开口,王鸯姳砍价失败,就开始和卖蛇的大声争吵起来。
“你要买蛇干什么?”陈安把王鸯姳扯到一边去,她总是做一些离谱的事儿,大多数女孩子看到蛇都是尖叫,在郡沙这个吃香喝辣的环境里,以前愿意吃口味蛇,吃点蛇类口味菜的都不多,在菜市场买蛇的,陈安从小到大就见过她一个是小女孩子。
以前倒是常有一些家庭妇女,愿意买蛇回去给当家的补补身体什么的,希望他的蛇也和她买的蛇一样灵活之类的。
“经历昨天和蛇蛇的亲密接触,我已经了解到蛇这种动物并没有那么让人害怕,它们也是有自己感情和可爱的地方,我决定把这条蛇买下来放生,让它回归自然,等我下次再见到蛇蛇的时候,就把这件事情告诉它,让它更喜欢我。”
王鸯姳颇为期待地解释,然后又不可理喻地指着那个卖蛇的,“他听到我说放生,居然说可以是可以,但是要当着他的面放生,然后他要再把它抓回来。我不同意,他就不卖给我。”
啊?
陈安和王瀌瀌听完,一起看着那个卖蛇的,大叔,难怪你一把年纪了还在这里偷偷摸摸地卖蛇,你的思想看起来也不怎么正常啊!
“大叔,你为什么非要这样?你卖了蛇,收了钱,还要管人家怎么处理吗?”陈安是很讲道理的人,倒也没有一味地觉得对方和王鸯姳一样是脑子有问题。
毕竟这个世界上和王鸯姳一个级别的神经病还是很少的,大部分人都做不到她那种程度。
“我卖给她的价格,就是她拿回去吃的价格。如果她要放生,那当然是另外一个价格,贵一倍。”卖蛇大叔理所当然说道。
说着他提了提自己的蛇皮袋子,又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城关和帽子叔叔等人士,这才用黑褐色的手指顶了顶自己那分不清楚颜色的帽子,露出一张长满黄褐斑的脸庞。
王鸯姳想想就气,她是有钱——看了一眼王瀌瀌后,王鸯姳继续想想就气,她是有一点点足够买蛇的钱,但怎么可以把她当冤大头。
难得有在陈安面前理由充分地要求他支持自己的时候,“陈安,你说,他这样算不算找茬?我真想把曹英爱找来,他就知道厉害了!”
陈安白了她一眼,王鸯姳确实难得理由充分,但是如果把曹英爱找来,那就是没事找事了,哪里有当姐姐的惹麻烦把妹妹找来解决的?不对,那明显是要扩大事端,最后曹英爱又会搬救兵。
“曹英爱没空,她忙着呢。”王瀌瀌连忙阻止王鸯姳,真是的,曹英爱正在为家庭和睦和王家的安定和谐做出努力和贡献,这个姐姐得帮不上忙就算了,还尽找事。
卖蛇大叔觉得陈安才是管事的,便找陈安说道:“小哥。不是我找茬,而是这蛇我辛辛苦苦地抓来,让人吃了那叫顺应天理,这是自然界的一种循环。你放生算个什么事?放生的人都虚伪,虚伪的人坏事做尽,尤其还放生蛇?你问问她,咋不放生恐龙呢?”
陈安一时间无言以对,这位卖蛇大叔竟然是个有思想有见解的人,他说的还真的很有道理。
“好,拿来吃多少钱?放生又是多少钱?”陈安只好问道。
“拿来吃的话,五百,不过我要当场把它杀了。放生的话,一千块,你们想咋样就咋样,我也不把它抓回来行了吧?”卖蛇大叔还是想做这笔生意的。
发泄完对放生人士的情绪,回归现实,饭还是要吃的,钱还是要赚的。
陈安拉开蛇皮袋子的一口,看了看原来是一条滑鼠蛇或者说乌肉蛇,郡沙本地以前常常用来做口味蛇的就是它,广东那边也常用来煲汤。
只是一般的乌肉蛇也就不到两米,眼前这条则大得多,体长可能接近三米了,尤其最重要的一点是,它是无毒蛇。
现在也没有什么活蛇交易市价了,陈安知道这个价格贵得离谱,但是也没有说什么,直接掏了钱买下了蛇交给了王鸯姳。
他是师父嘛,这就算给徒弟的师门入门礼了吧!
王鸯姳高高兴兴地拿着去放生,只是当她把乌肉蛇从蛇皮袋里倒出来以后,这条巨大的乌肉蛇却盘旋在原地并不逃离,而是抬直头部,紧紧地盯着王鸯姳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