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青看着陈安进了客房,知道他要洗澡,自然也不方便跟进去,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去找他时,他光着膀子,亮出九块腹肌的样子。
还是头一次在现实里见到他这幅样子。
马小青微微有些脸热,倒是很确定自己把他当成熟男人看待,也是把他当异性看待。
心里的罪恶感大大减少了——原来使用陈安入梦符最开始的那几天,总是梦见他,而且还有些奇怪画面,让她感觉十分羞耻。
现在倒是好些了,没有女人会因为梦见一个成熟的异性而充满罪恶感吧,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又不是三四十年前指尖触碰到他的掌心就会脸红心跳一整天的青涩年代。
马小青也去洗澡了,并且没有唱歌。
今天两个人都经历了许多事情,除了马小青鬼使神差地钻进被窝时给陈安发了一句“晚安”,便没有什么特别的。
陈安倒是思考了一下马小青发“晚安”时的心态,大概是在说今天终于完事了,也是在表达她终于能够安稳入睡了,蕴含感激的意思?
这么想着,陈安也有点感慨,能够从“晚安”两个字揣摩出这么多意思,难怪自己语文成绩这么好。
他不由自主的嘴角微翘,因为他想起了孩童时期的常曦月,她有时候来找阿姨李蟾影玩,就会在云麓宫住下,每天晚上都会跑到西北偏殿来朝着金身神像挥挥手,跟它说一声“晚安”。
可有时候说完“晚安”,她也不会走,而是坐在门槛上说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告诉金身神像一些事情,她今天看到了推粪球的屎壳郎,看到了蚂蚁在转圈圈,看到了树上有乌鸦大声叫,还有漂亮的姐姐牵着一只小羊羔——
嗯?
陈安正温馨回忆,却忽然毛骨悚然,心中生出一种强烈的直觉,小时候常曦月其实遇到过小羊羔和它的主人!
其实牵着小羊羔的,一般都是放羊女。
可在这个时间点,他忽然回忆起了常曦月小时候告诉过他的事情,他相信这绝对不是巧合,而是潜意识在提醒他遗忘、忽略和平常根本不会想到的线索!
人脑就是这么神奇,很多事情你以为自己忘记了,其实只是被封闭在某个角落,静静地等待着你在某一天抹去落满的尘埃,重新找回那段记忆。
例如,你第一次上学时那张破旧的课桌上刻画的“忍”字,你同桌朝着你露出的笑脸,小摊贩在校门外吆喝时你羡慕地看着别人拿出一毛两毛买了零食,你放学回家路过小溪惊喜地发现里面有两指宽鲫鱼……
这些事情你平常都会忘记,但是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来的——也许是忽然厌倦了活着到时候,也许就是生命终点之前最后的清醒。
陈安很喜欢常曦月,所以她的事情记得很多,就像她也记得很多他小时候的事情,时不时地就提一嘴,然后用温柔眼神注视着他,小男孩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
可是他从来没有完整经历她的人生,就像她也从来不知道他的过去。
今天忽然想起小常曦月絮絮叨叨的碎碎念,温馨之余更让陈安有些警惕。
小羊羔不是山神,可它的主人很有可能就是“山神”,她很早很早就出现在了麓山,甚至直接出现在了陈安身边,出现在了常曦月眼前,甚至在某些时候大大方方、笑语盈盈地和人闲聊,却没有人丝毫警惕过,怀疑过她的身份。
到现在为止,不多的线索就是常曦月小时候遇到过她而已。
陈安顿时睡意全无,大概那种打机入睡法都无效的程度。
他现在甚至想给常曦月打电话,把她喊醒来讨论一下这个事情,看看她有没有更多的印象。
只是这时候把她吵醒,只怕她会大发雷霆——其实常曦月发脾气的时候总让陈安感觉特别可爱,但也仅限于他在旁边可以安抚她,可以看她逐渐消气,那暴躁愠怒再到娇嗔打人的样子,也是让人满心欢喜。
不过,只要他说的是正事,她也会瞬间冷静下来,等到陈安早上回家再和他慢慢算账。
陈安正拿着手机犹豫,本不该发来信息的马小青却哆哆嗦嗦地发来了一句语音:“陈安,外面有妖怪!”
听她的语气,明显是躲在被窝里害怕极了。
陈安非常清楚,这时候不能耽误,不能犹豫,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现场,他一个瞬闪就下了床,直接撞破墙壁来到了马小青的卧室里。
听到一声巨响的马小青,只当是妖怪闯进来了,再也顾不得躲在被窝里当鸵鸟了,惊叫着掀开被子就往床下跑,却一眼看见陈安就站在面前。
旁边是被撞出一个人形空洞的墙壁,还有碎落一地的墙体材料,一些水泥块击飞,把房间里的家具砸得破的破,烂得烂,马小青的衣柜门也掉在了地上,一件件性感的内衣和睡衣摇摇晃晃,犹如古时青楼的红袖招摇。
马小青目瞪口呆,一时间有些恍惚,妖怪就是陈安吗?
不,不,眼前……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妖怪在哪?”陈安东张西望,根本没有任何异常。
至于墙被撞穿,这显然是很正常事情,大家在电视上就经常看到,连把大楼碾碎都是寻常之事。
马小青只是直愣愣地看着他,妖怪?你不是妖怪吗?
她又看了看墙。
这一瞬间,她已经不害怕原来的妖怪了,倒是害怕原形毕露的妖怪陈安。
大凡是个人,是个正常人,哪怕是那些特种兵,传奇杀手,又或者武林高手,谁能把墙这么撞穿啊!
美剧里倒是常见,可那是因为美国人普遍住不起钢筋水泥灌注的这种房子,他们只能用木板建房子,撞穿完全不稀奇。
马小青微微张着嘴,看向墙壁的材质和厚度,又看了看陈安。
“看我干什么?”陈安不满地瞪眼,“你要觉得我是妖怪,你应该赶紧逃跑,站在这里瞪我,难道就能让妖魔鬼怪避之不及吗?你以为你孙悟空,有火眼金睛啊!”
“我没有!你把我家的墙给撞破了,你看看啊!”马小青这个气啊,哪有把人家的墙壁撞穿,还站在这里振振有词的。
马小青看到他胸口还沾着一些水泥屑,伸出手指头就弹掉。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发现面对着妖怪一样的陈安,确实没有害怕。
她想了想就明白了原因,不是她对陈安有什么特别感觉和想法,而是理智的分析判断,如果陈安是妖怪,那她早就被吃了。
所以,即便他是妖怪,他也是不吃马小青的那种妖怪,不用害怕。
陈安回头看了一眼墙,这能怪他吗?理直气壮地说道:“还不是你发语音跟见鬼了一样,我怕你弱不禁风,撑不过一个呼吸就被什么妖怪囫囵吞了,知道吗?”
马小青有些愕然地看着他,随即心脏猛跳,忙不迭转过头去避开他的眼神。
脑海里却浮现出了他看到信息时做出反应的场景,这个健壮的像个牛一样的男人,一瞬间就想到了她的安危,没有丝毫犹豫就这么横穿直撞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这不比骑着白马的王子和踩着七彩祥云的意中人要帅气多了……感觉,有点感觉这个世界上最帅的男人,是知道你有危险能够撞穿墙壁出现在你面前的人啊。
这么想着,马小青满脸通红。
倒不是有什么想法,只是觉得很帅气,客观地夸赞,同时也可以肯定,如果柳辉可能不会这么做,知道又妖怪,他首先会去关心他妈妈,或者扑到他妈妈怀里喊“我害怕”。
瞧着马小青一言不发,大概是在反省她错怪了陈安,陈安也不和她一般见识,问道:“你到底是看到了什么才发了那么一条语音给我?”
马小青这才想起正事,同时也明白了自己心脏怦怦乱跳只是因为害怕妖怪。
她连忙拉着陈安走到床边,轻声说了一句“关灯”。
整个房间的灯光全部熄灭。
巨大的落地窗上,映照着一个影子。
影子犹如四足怪兽,浑身毛发似燃烧的火焰,正在昂首挺胸地矗立着,似乎随时准备破窗而入,又像在外面守株待兔,将房间里人视作被它圈禁其中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