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发浓稠,旧仓库四周荒草丛生,路灯残破,光影斑驳,死寂的骇人。
苏砚在临近仓库的那一刻,醉酒的神智突然有些清醒。
身边的倪虹看着周围,警觉性一下子提高了,“小砚,我怎么感觉这个地方有些不对劲呢?”
苏砚从玻璃窗一眼看到沈兰芝捂着腿,坐在台阶上落寞的身影,她又觉得没什么问题。
“我妈应该不会故意害我。”
沈兰芝虽然糊涂,但她在大是大非上三观还算是正确,苏砚能确认这一点,才会决定来赴约。
可当她满心焦躁的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一跨进仓库,仓库铁门轰然从背后锁死,沉闷的落锁声,像敲在人心上的丧钟。
下一秒,暗处黑影暴起,梁佐连同那些蛰伏已久的猎豹杀手,携带着致命杀气直冲她而来。
他身为特训半年的专业死士,动作迅猛狠戾,招招锁命,手中短刃泛着森寒的冷光,直指苏砚心口要害。
随行两名安保人员仓促上前阻拦,却根本抵不住死士的搏命杀招。
不过两招,便被重创倒地,失去行动能力,痛哼不止。
而倪虹全程守在苏砚身边,全力以赴保护她的安全。
苏砚心头一沉,瞬间清醒,根本没有生病求救,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针对她的绝杀陷阱!
她猛地回头看向早已傻掉的沈兰芝,“妈,你要害我?”
沈兰芝闻言豁然起身,慌忙摆手,“不是我,不是我,怎么会这样...小柔,这到底怎么回事?”
沈兰芝看向角落中躲藏的苏婉柔,苏婉柔这时候也不藏着了,她抱着双臂悠闲的走出来,眼神看向苏砚仿佛像看个死人。
“苏砚,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苏砚看到苏婉柔与沈兰芝站在一处的那一刻,她的眼神迅速冷了下去,带着冷厉的寒风扫向沈兰芝。
沈兰芝受不住苏砚那样冰冷的目光,她回头对着苏婉柔连捶带打,“你个浑蛋,你个不孝女,你怎么骗我?你不是说你要死了,要见你妹妹最后一面,你怎么能如此践踏我对你的真心。
你怎么能利用我伤害小砚,你个畜生......”
“滚开!老女人!在碍事,连你一起杀了。”苏婉柔举着匕首将沈兰芝踹在一边,也朝着苏砚步步逼近。
苏砚知道自己没有抵抗之力,为了不给倪虹他们增加负担,她迅速后撤躲闪,可仓库空间狭小,退路被封死。
梁佐他们的攻势迅猛凌厉,步步紧逼,不留半分喘息余地。
短短数秒,她们一行四人便被逼至墙角,退无可退。
倪虹和那两名安保身上全都挂了彩。
苏婉柔静静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病态的脸上扯出一抹扭曲的笑意。
她忍着身体日夜纠缠的剧痛,冷漠地看着这一幕,看着苏砚被逼入绝境,眼底是压抑数年的快意。
只要苏砚死在这里,她毕生的不甘、怨恨,就全都了结。
至于她自己的生死,她早已不在乎,她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想亲自看到苏砚死在她面前。
梁佐眼神冰冷无情,牢记组织终极指令。
杀苏砚,再杀苏婉柔,方能活命。
他没有半分迟疑,蓄力纵身,短刃笔直刺向苏砚胸口,角度刁钻、力道致命,是必死无疑的绝杀一击。
刀锋破空,近在咫尺。
苏砚已然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的瞬间,一直被眼前景象惊得浑身发僵的沈兰芝,脑子里只剩下女儿的安危。
母性压倒了恐惧,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往前一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开身前的苏砚。
“小砚快躲开!”
短促的呼喊还悬在空气里,淬了寒的短刃毫无缓冲,狠狠扎进沈兰芝的后背。
“噗——”
温热的鲜血顺着刀刃涌出来,迅速浸透她身上朴素的布衫,滴滴答答落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沈兰芝身子剧烈地一颤,肩头不住抖动,原本撑着的力气一瞬间被抽空,软软地向下滑倒。
那本该刺进苏砚心口的致命一刀,落在了她的身上。
周遭所有动静仿佛骤然凝固。
梁佐刺出的手臂僵在半空,眸子里掠过一丝意外。
他接到的指令只针对苏砚,从未算到会有旁人舍身挡刀。
暗处的苏婉柔脸上那抹近乎癫狂的快意,也瞬间僵住。
血色从她本就苍白的脸上褪得一干二净。
她设想过无数结局,设想过苏砚倒在血泊,设想过大仇得报,却从来没有预料到,沈兰芝会替苏砚受下这一击。
苏砚被巨大的力道撞得踉跄向后,后背重重磕在冰冷的墙壁上。
等她稳住身形抬眼,映入眼帘的便是沈兰芝缓缓倒下的模样,大片刺目的红在地面蔓延开来。
一瞬间,浑身血液仿佛冻结。
“妈——”
苏砚声音碎裂,冲过去伸手抱住下坠的沈兰芝。
指尖触到滚烫黏腻的血液,那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颤。
沈兰芝靠在她怀里,呼吸急促而微弱,嘴角不断溢出血丝,眼神却还死死落在苏砚身上,颤抖着手想要摸一摸她的脸颊。
“对……对不起……”
沈兰芝气息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后背的伤口便涌出更多鲜血。
她是想要美满,她是幻想过一家四口美满的生活在一起。
可生活中哪有那样的美满,多的是差一步美满......
仓库的房门被大力踹开,后续的安保团队迅速涌入。
周遭呼喊声,搏斗声此起彼伏,杂乱不堪。
苏砚心口像被钝器狠狠碾碎,巨大的悔恨与恐慌席卷上来。
是她轻信了血缘的假象,是她抱着一丝恻隐踏入这个圈套,才将母亲拖入险境。
因为她的身份,她的亲人再一次倒在她面前。
苏砚眼前红雾一片......
就在这片刻的混乱之间,梁佐迅速收回心神。
组织的命令刻在他脑海,目标依旧是苏砚。
不管中间生出什么变故,杀掉苏砚,再除掉苏婉柔,他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他眼神重新覆上一层死寂的狠厉,手腕翻转,短刃上还沾着温热的血,再次迈步朝着苏砚逼近。
任务没有结束。
苏婉柔站在阴影里,身子不受控制地发抖。
体内旧疾带来的隐痛一阵阵啃噬她的内脏,方才那一幕搅乱了她全部的心境。
沈兰芝待她,纵然不算亲近,却也从未苛待过她。
可仇恨早已扎根入骨,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回头路。
她咬着牙,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对着梁佐和二十几个杀手低声喝令。
“动手,一个不留。”
临近的两名安保,挣扎着想爬起来阻拦,却身受重伤,只能发出无力的闷哼。
苏砚一只手臂牢牢托着奄奄一息的沈兰芝,另一只手在地上胡乱摸索,摸到一截断裂的铁管。她眼底再没有半分平日科研时的从容,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赤红。
“你敢再过来一步。”她声音沙哑低沉,护着怀里的母亲,脊背绷得笔直。
梁佐不为所动,脚步不停,步步逼近。
就在短刃再度挥出的刹那,外围的安保们突然加强了攻势,他们一个个悍不畏死,勇猛地冲上来将苏砚和倪虹团团围住。
梁佐脸色骤变。
外援来得比预想之中快。
他飞快权衡局势,刺杀苏砚已经错失最佳时机,再耗下去自己必将落入包围。
他目光冷冷扫向一旁的苏婉柔,牢记最后的指令。
既然无法完成主任务,那至少要完成一半,除掉这枚弃子。
他骤然调转方向,刀刃直扑苏婉柔。
苏婉柔万万没料到,刀口转瞬就对准了自己。
她惊得连忙向后躲闪,身体本就被顽疾拖垮,动作远不及梁佐敏捷,胳膊被刀刃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立刻浸透衣袖。
“你要杀我?”苏婉柔又惊又怒。
“命令如此,我没办法。”梁佐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外面轰隆一声巨响,仓库铁门被彻底撞开。
刺眼的手电光束齐刷刷射进昏暗的仓库,又一股安保人员鱼贯冲入,枪口对准场内。
梁佐知道大势已去,不再恋战,刀尖精准的刺入苏婉柔的胸膛,随即他瞅准仓库后方一扇破损的通风窗口,纵身一跃,趁着混乱翻窗逃入沉沉夜幕,消失在荒草丛之中。
仓库之内,只剩下狼藉遍地。
苏婉柔胸前一片血红,浑身脱力跌坐在地,望着苏砚怀中气息越来越微弱的沈兰芝,脸上是混杂着恨意、惶惑与崩溃的复杂神色。
苏砚全然顾不上旁边的苏婉柔,紧紧抱着沈兰芝,手掌死死按住不断流血的伤口,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倪虹快步转过身,看到眼前惨状,神色骤然凝重,立刻安排人封锁现场、呼叫急救。
沈兰芝靠在苏砚怀里,目光渐渐涣散,她费力抬起手,轻轻抚过苏砚的脸颊,嘴唇翕动,还在牵挂着女儿。
“小砚……好好活着……”
话音落下,那只手重重垂落。
夜色如墨,旧仓库里,只剩下苏砚压抑破碎的哭声,在空旷的厂房之中,沉沉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