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外头平白无故多了这么多岗哨,难不成那些家伙已经摸清了他们的底细?
这个问题,眼下没人能回答林北辰。唯一有可能知道内情的人,刚刚被王胖子一拳给揍晕过去了。
就算没晕过去,以那副德行来看,怕也未必肯老老实实吐露半个字。
那老板瞧着就不是个能轻易服软配合的主儿。
其实,把他打晕过去,对他们的行动反倒更有利一些。要是这老板一路上都不消停,一个劲儿地折腾,他们的行踪十有八九会提前暴露。
“咱们其实可以直接走出去。手里捏着这个人质,那些当兵的应该不敢直接来硬的。”
郝建华看向仍在反复掂量的林北辰,主动提了个建议。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眼下最关键的问题是——咱们手里这个人,在对方眼里到底值几个钱。”
林北辰轻轻摇了下头,暂时没打算带着地上那个老板现身。
如果这家伙对鹰国那支部队来说举足轻重,那确实能换回不少人来。
可他要压根儿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或者说,那些鹰国大兵根本不拿他当回事儿。
那这买卖就等于白搭,这人质根本派不上半点用场。
派不上用场倒还算是小事,怕就怕他们押着人过去之后,发现这老板根本不重要。
那些鹰国人顺势再把林北辰他们也给摁住,那才是真麻烦。
郝建华不再吭声了,因为林北辰担心的这个问题,确实就是眼下最要命的地方。
别的不提,光说这一回的行动,他们手上可没有任何后援和依仗。
要是只靠着一个分量根本不确定的人质就冒冒失失冲上去,那最后吃大亏的肯定是他们自己。
林北辰靠在土坡上,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北辰哥,你就这么直接睡过去了?”
王胖子有点摸不着头脑,这还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呢,林北辰怎么就躺得下去。
难不成他真不打算管那些被逮住的弟兄们了?
其实在王胖子心里头,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板上钉钉的。
毕竟,林北辰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门清。任何人都可能丢下自己的兄弟不管不顾。
唯独林北辰,绝对干不出那种事来。
别的不说,光凭王胖子对林北辰这些年的了解,就足够让他把这话拍在桌面上。
所以王胖子心里明白,林北辰现在躺下去,肯定有他的道理。
而他特别想知道,林北辰到底凭什么能这么心安理得地躺着。
要是干着急压根儿没用的话,他也想跟着松快松快,要是能溜出去方便一下,那就更好了。
从酒店跑出来到现在,都快五个钟头了,天眼瞅着就要亮了。
他一次厕所都没顾上去,早就憋得不行了,只是一直觉得事情太紧,不想在这个时候走开。
“先躺会儿吧,等这家伙醒过来再从长计议。”
林北辰双手枕在脑袋后边,语气淡淡的回了一句。
他倒也不是不想立刻动身去救人,那些人是王胖子的兄弟,同样也是他的兄弟。
谁都可以不想救,唯独他林北辰不可能不想救。正是因为太想救了,他才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要是真不管不顾地一头冲上去,人救不出来不说,连他们仨也得一块儿折进去。
那种结果,谁都不愿意看到。
所以林北辰打定了主意,要谋定而后动。
不管遇上什么情况,只要是该谨慎的事儿,他从来都不会急躁。
林北辰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其他人当然也不会跳出来唱反调。
这会儿王胖子倒有点后悔自己刚才出手太重了,要是当时能轻那么一点儿,说不定老板早就能派上用场了。
不过事情都到了这一步,再后悔也救不了急。
王胖子想到这儿,反而觉得肚子更涨了,便朝林北辰说了句:
“我找个背人的地儿放个水去!”
话音刚落,人就已经蹿没影了,可见是真憋了太久,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郝建华望着王胖子逐渐隐进夜色里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这小子吧,除了有时候爱冲动,旁的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他说得一点没错,王胖子除了办事偶尔会上头,该正经的时候,从来不含糊。
就像这回行动一样,为了不拖大伙儿的后腿,他连一泡尿都硬生生憋了一路。
直到刚才从林北辰那儿得了准信儿,知道这会儿去放松一下不会误事,才敢走开。
林北辰睁开眼,瞟了郝建华一眼,道:“所以说啊,有时候你也犯不着给他做那些思想工作,他心里什么都明白。”
王胖子最听不进去的就是长篇大论,最烦的就是被人说教。
而郝建华偏偏每回碰上事儿,都爱这么对待王胖子,一来二去的,王胖子对他肚子里就窝着股火。
不过那种不满,也就是些鸡毛蒜皮的小情绪,根本碍不着大局。
顶了天,也就是平时不爱跟郝建华多待在一块儿,私底下懒得跟他多扯什么。
再多的矛盾就不会有了,毕竟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有些事情,彼此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谁的本性都不坏,只是个人习惯不太一样。郝建华到底是副队长,管得严一些,出发点也是为了他们好。
“我也没想着要把他怎么样,就是每回看见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管不住自己这张嘴。”
郝建华轻轻叹了口气,大约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接过话头道:“往后我会留神的,尽量换换待他的方式。”
林北辰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听见郝建华后面那半句,便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郝建华又不是傻子,很多事儿他自个儿能觉察到,觉察到了之后,很快就能调整过来。
真要说改不过来的,那是本性压过了习惯的人,那种人是王胖子,不是郝建华。
所以说,多加注意、会去改正这种话,从郝建华嘴里讲出来,那就一定会去做到。
王胖子不知道溜到哪个角落放水去了,酒店老板都醒过来了,他还没见人影。
好在审这老板,他在不在场也帮不上什么大忙,林北辰和郝建华左右一配合,三两下就把话给掏出来了。
这老板跟他们事先料想的差不多,嘴硬得跟块死鸭子似的,刚开始一个字都不肯往外蹦。
一直到后来,林北辰真把匕首抽出来,照着他大腿根直接扎了一刀,那老板才开始发慌。
没过一会儿,冰冷的刀刃就架到了他脖子上,寒光闪闪的,反光直直刺进他眼睛里,吓得他冷汗顺着脑门子往下淌。
紧接着,一长串话就跟倒豆子似的从他嘴里往外冒。林北辰和郝建华大致摸清了守在酒店门口那帮鹰国人的来路。
王胖子总算撒完尿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两个老大老大的西瓜。
林北辰一瞅见他手里那俩瓜,当场就无语了,他早就该料到,这家伙不可能老老实实只去上个厕所。
“你们快看,我捡着啥宝贝了!”王胖子满脸兴奋地把西瓜塞给林北辰,道:“我顺道拉了泡屎,擦屁股的时候扯了几片西瓜叶子!”
也就是擦屁股那会儿,才发觉自己蹲坑的地方居然是一片西瓜地,碰都碰上了,王胖子这号人物哪能空着手回来。
这要搁在中原地区,那地儿兴许还是老乡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血汗钱,可都到了尼布泊边界了。
这西瓜是谁种的,是不是辛苦钱,那都跟中原人扯不上关系了,王胖子才懒得管那些。
“你这随手牵羊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林北辰也是有点哭笑不得,王胖子老爱在这种细枝末节上开小差。
说着话的功夫,王胖子已经把西瓜劈开了,递给他们一人一块,道:“这又不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嘛。”
要是真有什么火烧眉毛的正经事要干,打死他他都不会多停一秒钟的。
“那边驻扎的是鹰国第749部队,也就是常年守在尼布泊国界边上的那支队伍。”
林北辰接过西瓜,没有继续跟王胖子纠缠那茬儿,而是把刚撬出来的情报摊开来说了。
“还真是鹰国那边官方派来的人?”
王胖子还有点将信将疑,扭过头看向林北辰确认了一句。
郝建华点了点头,接话道:“而且据说是接到了鹰国官方的最高层指令,专门冲着我们来的。”
听着林北辰他们几个人的对话,王胖子整个人都有点发懵,他扭过脑袋,瞅了瞅那个嘴里还塞着臭袜子的酒店老板。
“咱们现在都混到这份儿上了?官方居然直接下令要搞我们?”
这话没人搭茬,胖子本来也就是随口逗个闷子,可撇开玩笑的壳子不说,单就这件事本身而言,他们几个心里也犯嘀咕。
分明才刚踏上这片地界,鹰国官方那边事前压根儿不知道他们是谁,怎么就这么门儿清,一口咬定他们就是马上要参加尼布泊部署的那批人?
这个问题的答案,靠他们几个在这儿瞎琢磨,肯定是琢磨不出来的。
林北辰从得知那道最高命令之后,心思就已经飘到自己这边的最高指挥部上头去了。
他们这支队伍里头,就只有林北辰一个人清楚,这次的行动实质上是一场演习。
要是真刀真枪的实战,对方绝无可能这么快就得到风声,可如果是演习的话,双方上级互相通个气,给对方添点堵、加点难度,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件事只有林北辰自个儿门儿清,所以眼下也只有他在怀疑,八成是上头主动把消息递出去的。
假如是对方凭自己的本事探听到的消息,那顶多就是他们这边走漏了风声,最坏的情况也就是队伍里出了内鬼。
这种局面,看上去确实挺麻烦的,可真要动手处理,其实也没那么复杂,只要能成功脱身,把内鬼揪出来收拾掉就成了。
可万一不是对方自己查到的,而是他们这边的上级成心使绊子,那就完全是另一码事了。
要是第二种情况的话,那可就不光是看着棘手了,办起来更是难上加难。
毕竟,上头有人刻意刁难,他们想要跑路的计划,阻力就会大出好几倍。
等于说四面八方全是敌人,压根儿就没有真正的自己人。
“你琢磨什么呢?”
郝建华注意到林北辰从刚才起就一直闷着头想事儿,没忍住开口问了一声。
林北辰被这句话把神儿给拽了回来,他瞅了郝建华一眼,轻轻摆了摆头,道:“没什么!”
眼下演习的实情,暂时还不能跟他们透底,林北辰当然也不会把自己刚才那番思量跟郝建华讲。
见林北辰不愿意多说,郝建华点了点头,张嘴提议道:“眼瞅着天就要亮了,咱们还是赶紧换个地方窝着吧,万一被撞见了可就坏事了!”
林北辰表示赞同地点了下头,从后腰那儿抽出匕首,抵在酒店老板的脖颈上,把人往远处的林子里头带。
说实在的,只要没待在他们自己的营地里头,外头哪儿都不安全,随时随地都可能被鹰国那帮人给逮住。
可他们眼下碰上的最大麻烦是,连自己这边的驻地在哪儿都还没见着影儿呢,就先中了埋伏,好些个兄弟都被人家给捋走了。
让林北辰他们先撇下那些被俘的弟兄,自个儿去找驻地,那也是完全行不通的事儿。
他们现在还没给那些鹰国人找点儿麻烦添点儿堵,就已经算是对得起良心了。
三个人回到最开始发现酒店老板的那块地方,把人往地上一扔。
酒店老板大腿上挨了一刀,早就蔫儿了,这会儿看上去比谁都要服帖。
林北辰他们三个围成一圈坐着,胖子正蹲在那儿挖坑,预备着把他们刚啃完的西瓜皮给埋了。
这种节骨眼上,就是不能在路上留下一丝半点的痕迹,要不然,不管落在哪儿的印记,都有可能变成把他们送进敌人手里的引子。
“咱们一直窝在这儿也不是个长久之计,既然已经摸清了对方的来路,接下来就该琢磨琢磨怎么去探探虚实了!”
郝建华把目光投向林北辰,一把把酒店老板拽了过来道:“这家伙到底值几个钱,总得有人去试试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