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龙宫深处,龙宫正殿。
南海龙王正在欣赏着舞乐,品鉴着美酒。
作为统御整个南海所有海境龙众的龙王,南海龙王的龙宫按理说也就是帝君规制,但实际上四海龙王的龙宫全是按照纯阳规制建造的。
这实际上也不奇怪,毕竟在山河界时,东西南北四海皆是有纯阳境的龙祖,即便是历经三海反天,仙神佛三家大战与三界合并等大事之后,如今的四海依旧有纯阳境龙祖存在。
以东海为例,这片在东天道家眼皮子底下的无垠汪洋里,昔年东海龙族的老祖宗,青龙大圣就在东海海眼里沉睡着。
所谓东海真龙那苍青天龙真身,便是以苍龙和青龙这两位东海龙族的老祖宗命名的。
因此四海的龙宫是早有祖制,就是原本他们老祖宗的龙宫道场,只不过是被四海龙王拿来又修葺扩建了一番。
如今三界东西南北四海里,东海还有青龙大圣沉睡海眼,北海也有玄龙大圣避世逍遥,而西海的辰龙大圣投靠了天庭,而东海的苍龙大圣则是被诓到了大灵音寺,如今被供奉在莲台上,就南海的赤龙老祖和炎龙老祖,一个被打入了轮回,一个仓皇逃走不知所踪。
但这对现在的南海龙王来说,还真不算什么坏事。
东海浩渺富饶,东海号称四海第一,东海龙王也是被看做四海龙王里最尊贵的那个,可东海龙王是天庭敕封的,归天庭管辖,但东海又在东天道家眼皮子底下,东海龙王还要听蓬莱的调度,更何况东海龙众的老祖宗苍龙大圣还在大灵音寺,在那位佛祖手上,又有青龙大圣这位老祖宗镇压东海海眼,可谓功德无量号令龙众...
因此东海龙王看着威风,但实际上头顶有多少大山,他心里自己清楚。
至于北海、西海也是差不多,北海好一点,玄龙大圣避世逍遥去了,北海龙王交好北域陆洲的妖皇殿,背靠玄龙大圣和妖皇殿那位通海大圣,加上有天庭敕封,还算大权在握,除却北海穷了点,倒也没什么。
不过北海这个穷苦也是跟其他三海比,实际上偌大的北海,百五十片海境,再穷也穷不到他那位北海龙王头上,东天道家、西天佛门可以说北海穷苦,其他那些仙宗仙门谁又比得上北海富裕?
而西海龙王,处境比东海龙王还不如,毕竟东天道家到底讲一个逍遥自在,无为而治,从东天道家对天庭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只要还有人管事,还有人做事,不影响东天道家修玄,这三界还算稳定,凡俗还能生活,东天道家才不在乎那么多呢。
所以东海龙王虽说头顶的大山比较多,但平日里真管他的也就是天庭了,毕竟东天道家没事不会去找他,而青龙大圣更是沉睡海眼早就不管事了,至于苍龙大圣,其在大灵音寺根本影响不到东海。
再看看西海龙王,辰龙大圣在天庭,这是直属的头顶老祖宗,而大灵音寺眼见无法凭借苍龙大圣影响东海,就借助自家在西方的庞大势力影响西海,大灵音寺可不像蓬莱那么好说话,西海的龙君们自然是处处受制西天。
但西海的龙王、龙君又都是天庭敕封,天庭的话他们要听,大灵音寺的话他们要听,偶尔还要听自家老祖宗的话,着实是处处为难。
可以说三海都有自己的麻烦,唯独南海没有!
因为南海赤炎天龙一族的两位老祖宗一个被东天道家送入轮回了,一个跑到三界之外了,南海龙王头上没有老祖宗,固然南海还有明光观世和净莲观音两位大菩萨,南霄域洲上更是有南御长生大帝的道场和金禅寺、天龙寺两座佛门圣地,但这些势力又不似东天道家和西天大灵音寺那般硬气。
毕竟南御大帝也好,两位佛老也好,都是天帝陛下请来的,南海龙王礼敬即可,无需听命,而天龙寺和金禅寺又在韬光养晦,因此南海龙王实际上只听天庭那位天帝陛下的,偶尔有事,也是几处圣地去召临近海境的龙君,找不到他这个龙王头上。
若说四海的富裕繁华,东海第一,南海便是第二。
若说四海的逍遥自在,南海第一,北海就是第二。
比南海龙王富裕的,没他自在,至于比南海龙王自在的,没他富裕,南海龙王才是真正的潇洒。
纯阳规制的天职和道场,大乘境的位格和果位,南海龙王在这座金碧辉煌,华美璀璨的南海龙宫里潇洒了三千年,龙子龙女都生了一堆,还有各处海境轮番给他上供天材地宝,论起三界各方逍遥人物,谁比得上他自在?
...
听乐赏舞,饮酒作乐。
南海龙宫的核心,被称作水晶宫的龙宫正殿内,南海龙王刚刚一口喝掉价值连城的玉液琼浆,就见有龟将匆匆进来禀报:“龙王,龙宫外有人要见您,他自报家门,说是小蓬莱月慧。”
南海龙王闻言差点被酒给呛着:“谁?!小蓬莱月慧?!”
“那不是蓬莱那位灵渊真君的分身么?!他要来见我?!”
龟将连连点头:“是啊,他说奉司法天君之命,要见您。”
南海龙王看着龟将忍不住将手中的金盏扔了过去:“那你还愣着作甚?速速去请进来啊!”
说罢南海龙王又看向周遭的侍者:“尔等,速去迎客殿备茶!”
半晌功夫,南海龙宫迎客殿外,月慧就见到了如今的南海龙王。
头戴赤炎天龙冠,身着覆浪火龙袍,腰系一条明玉鎏金带,人身龙首,额顶双角,看着极具威严。
说来这还是月慧第一次见到南海龙王,也是江生第三次见到这位龙王。
三界历两千年时,东天道家刚经历玄门大劫,天帝陛下以此为由设下法宴,庆贺三界安泰,那时候四海龙王入席,江生见过,不过那时的江生在主殿末席。
而到了三界历三千年时,王母大帝设蟠桃法宴,广邀诸天仙佛神圣,四海龙王依旧入席,但那时江生居主殿上席,龙王在下面。
至于现在,这南海龙宫明明是南海龙王的道场宫阙,但此时这位龙王却是一脸和善,陪着笑脸,看着颇为忐忑。
迎客殿内,南海龙王看着月慧那张不见喜怒的脸心中总有些忐忑不安,这种冥冥之中的不安就像是骨子里的预警,让南海龙王清楚,今天月慧前来必然没什么好事。
随着二人落坐,侍女奉上灵果灵茶,南海龙王笑着试探道:“天君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我已经命人备好灵茶仙果,还请天君品鉴。”
“龙王客气了。”
月慧看着面前的灵果仙茶信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旋即放下茶盏:“龙王这龙宫,好生阔气,三殿五阙,九宫七阁,当真是华美瑰丽,莫说人间,便是天上都少有。”
南海龙王忙道:“天君,我这龙宫不逾矩吧?”
月慧点点头:“龙王乃是统摄南海的帝君,虽说位格是紫敕,但天职却是纯阳,这龙宫自是不逾矩的。”
“我来,也不是为了此事,说来龙王对自己治下的各海境龙君,可有了解?”
南海龙王一听不是涉及自己的事,顿时松了口气,笑道:“不知天君想要了解哪位龙君?”
月慧道:“呈月海境镇守龙君。”
南海龙王略加思索,旋即说道:“是敖佥啊,我自是熟悉。”
“敖佥是三界合并之后破境的,算起来,他当是我的外侄,因为善经营,懂治理,被敕位呈月海境的镇守龙君。”
“呈月海境这地方天君您也知晓,其北接南霄域洲,南连南海百十海境,是南海与南霄域洲贸易交流的关键位置,敖佥到呈月海境担任龙君,做得不错,素来也是乖顺。”
说着,南海龙王忍不住又问道:“天君问起他来,可是出什么问题了?”
月慧说道:“龙王放心,牵扯不到你身上,只是天君府有些事,要问问敖佥这位呈月海镇守龙君。”
“可是当本尊遣神霄雷府府主去呈月海境时,敖佥却不见了。”
不见了?!
南海龙王一时有些茫然:“他不见了?”
月慧点点头:“不仅仅是他这位镇守龙君,之前替他主持龙宫坊的长子敖琏也不见了。”
然而南海龙王闻言却是疑惑道:“敖琏?!敖佥的长子不应当是敖缼么?这个敖琏是从何而来啊?!”
月慧眉头一凝:“呈月海境没有敖琏?!”
南海龙王道:“天君,南海有多少蛟龙、伪龙,我不敢说全知,但有多少真龙,尤其是各海境镇守龙君有多少儿女,这点我敢拍着胸脯说,不会出半点疏漏。”
“各海境的龙君都是天庭敕封,其儿女虽说也是真龙,可非得入籍登记在册,南海龙族的族谱上才会有他们的名字,才会承认他们南海真龙的身份,日后天庭恩赏、龙宫例钱才有他们的份,包括继承龙君之位也好,分封他地也好,都少不了这个。”
“没有入籍,就没有天庭认可的真龙身份,莫说赏赐和例钱了,在他们海境里也毫无权利,连蛟龙伪龙都算不上,任何一条真龙都不会容忍自己毫无身份地位活下去的。”
月慧又问道:“那么,有没有可能是敖佥有意瞒报?”
南海龙王大手一挥:“绝无可能!天君您有所不知,海境的镇守龙君但凡有了子嗣,是必须登记在册的,这不仅是天庭的要求,更是我南海龙族的族规,我南海龙族虽说真龙不少,可没有一条真龙是多余的。任何一条真龙对我南海龙族都是弥足珍贵。”
“但凡敢瞒报,一经发现就是重罪,不仅天帝陛下要严惩,我南海龙族也不会放过,轻则入天渊赎罪,重则剥夺南海龙籍,收回祖宗血脉,因此无龙敢做这等事。”
说着,南海龙王问道:“天君,您说敖佥让那个敖琏主持龙宫坊的事务?!”
月慧点点头,拿出一卷铜简递给南海龙王:“不仅仅是龙宫坊,呈月海境大小事务,都是这个敖琏在操持。”
“他还从中掺和了我小蓬莱之事,从我小蓬莱中获取天材地宝向外倒卖,本尊发现此事后命人调查,查到了这个敖琏,这才会要找这个敖琏询问。”
“但根据调查此事的人反应,敖琏不见了,本尊这才决定找敖佥这个呈月海境的镇守龙君调查一番。”
“可没想到,敖佥也不见了。”
闻言,南海龙王已经怔住了:呈月海境多了一条没录入族谱龙籍的真龙,敖佥还把权利都给了这个叫敖琏的。
现在敖琏不见了,敖佥这个镇守龙君也不见了。
“这...天君可调查过其他几片海境?!”南海龙王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月慧摇摇头:“流光海境、昭明海境没有他的踪影,否则我也不会来这了。”
“顺便说一句,流光海境、昭明海境也有些问题,不过还没来得及查清,就遇到了呈月海境这一档子事。”
几乎是一瞬间,南海龙王就变了脸色:南海要出大事了!
深吸一口气,南海龙王起身说道:“天君请随我来。”
月慧跟着南海龙王一路到了龙宫后殿,只见这里供奉着一部足有百丈高的巨大金册,金册高悬于空,周遭萦绕赤炎二气,又有气运功德萦绕,灿灿其辉,着实不凡。
南海龙王道:“天君请看,这便是我南海龙族的族谱,每一条南海真龙,皆列名其上,包括其年岁、经历、有无婚嫁、道行几何,现任何职...”
“而且这其中,还封着他们的一丝真灵和气机,借此可定位每一条真龙的踪迹。”
说着,南海龙王取出自己的大印来,随着南海龙王催动法力,大印盖在金册之上,金册缓缓翻开,南海龙王抬手一点:“呈月海境,镇守龙君敖佥!”
霎时间金册翻动,很快一条条信息就投射出来。
“敖佥,呈月海境镇守龙君,合体位格,炼虚极境道行,年四千三百五十七岁,其父...”
“现有子嗣敖缼、敖荼、敖凊...”
南海龙王道:“天君您看,敖佥根本没有一个叫敖琏的儿子,他的长子,是敖缼。”
南海龙王又点在敖缼这个名字上,金册再次投影出敖缼的信息:
“敖缼,呈月海境镇守龙君敖佥之子,炼虚初期道行,年三千五百九十六岁...”
月慧沉吟着,说道:“劳烦龙王定位一下敖佥和敖缼的位置所在。”
南海龙王毫不迟疑引动出金册里存留的敖佥、敖缼的气机,又取出一只雕刻着八方龙首的阵盘,随着两缕气机投入,阵盘之上指针嗡鸣旋转,最后遥指北方。
见此,南海龙王长舒一口气:“还好,他二人都还在三界之内,天君,我来陪你走一遭,去寻找这俩人。”
“我也好当面问一问敖佥,他到底在做什么,还想不想要镇守龙君的天职,是不是想被族谱除名!”
看着发怒的南海龙王,月慧点点头:“如此就多谢龙王了。”
旋即南海龙王毫不迟疑安排车辇,带着月慧拿着阵盘一路向北疾驰,结果最后定位却是落在呈月海境上。
呈月海境上方,南海龙王看着手中的阵盘脸色难看无比,如果阵盘指引无错,那么敖佥和敖缼都应当在呈月海境龙宫内。
可是,龙宫不是刚被神霄雷府的人搜查过么?
月慧旋即取出传讯玉符:“沈尧,带上多宝,领天兵三十万下界,重临呈月海境,让南天门镇守天将立刻准备传送法阵,告诉他,这是我说的。”
联系完沈尧,月慧看向南海龙王:“龙王,你最好做些准备,有可能,敖佥和敖缼的情况不会太好。”
南海龙王缓缓点头:“不瞒天君,当我看到阵盘的定位后,我心里已经有这种预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