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万界,有情众生,皆是身怀三魂七魄。
七魄者,天冲、灵慧、气、力、中枢、精、英,又曰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乃是有情众生之七情,合喜、怒、哀、惧、怨、悲、忧。
此七魄常藏体内,然三魂则不同。
三魂者,曰胎光、曰爽灵、曰幽精,亦曰,天、地、命,乃是精气神之化。
诸天万界的有情众生,非纯阳之境,体内唯有命魂,而天魂、地魂不存于体,游离天地,命魂在,则人存,己心主体,若是命魂不在,七魄惶惶,六神无主,一切接受制于人。
纯阳之境的存在,之所以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便是因为其已经接引天魂、地魂归位,与命魂合一,化作纯阳之本质,亦曰纯阳命魂,与纯阳道果同重。
道果藏真灵,长居天地间,命魂生本我,万事由己心。
自在玄君之意便是收走炎龙的纯阳命魂,只给其留下纯阳道果和真灵。
有纯阳道果在,炎龙道行位格不失,有真灵在,炎龙依旧保持神智清醒,行动如常,但偏偏命魂不在,日后炎龙就只能乖乖听从自在玄君的话去奔波卖命,稍有不从炎龙就会体会到遗失命魂处处受制是什么感觉。
对已经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纯阳来说,命魂遗失和死也没什么区别了,不得不说自在玄君的主意依旧毒辣精准,直接通过掌控炎龙的命魂来对其进行操纵,到时候炎龙一切行径都与往日无二,偏偏他人还查不出分毫异样来。
除非再有大能出手,强制控制住炎龙查看其识海灵台,但真有那等大能出手,炎龙死活也就不重要了。
...
混沌深处,无间幽星。
自在玄君颇为悠闲的依靠着一张由万族骸骨搭建的座椅上,脚下踩着众生皮囊:“此番佛门大劫尚未真正掀起,你的力量就借助劫气恢复了不少,若是佛门大劫的劫气潮汐真的汹涌过来,你莫不是能恢复全盛时期?”
人皮佛皇摇了摇头,一张干瘪的人皮摇头晃脑着实有些怪异,但这里一个天魔,一个异类,谁也不在意这些:“我的纯阳本质被那位给重创,即便佛门大劫的劫气潮汐把我淹没,我也没可能恢复全盛了。”
“我与无觉不同,无觉跑得快,且在玄门大劫里死了一遭,他与大灵音寺,与那位的因果被斩去大半了,又逢佛门大劫将至,那位暂时顾不上他。”
“可我不一样,我本质有损,那位又是掌道真阳之境,给我留下的伤势贯穿古今诸天,无论是哪一方时空,无论是哪一处未来,这伤势都不可逆转更改,就算我行李代桃僵之法替换真身,那伤势也会如影随形的跟着我的本质真灵不变。”
“真想要疗伤,就只能拿佛门气运来消磨。”
人皮佛皇之所以只剩下一张人皮,是他不想填充血肉脏腑,生长骨骼经络么?
对纯阳道行来说,滴血重生都算不得什么,又何况是血肉再生,骨骼再长呢?
但人皮佛皇不能,不是他不想,是他做不到,他的纯阳本质被金觉佛祖重创,与其说他是舍了一身血肉脏腑逃生,不如说他只逃出来这张皮,在金觉佛祖那贯穿古今的浩瀚佛法压制下,人皮佛皇生不出血肉脏腑、骨骼经络了。
他体内有关血肉、脏腑、骨骼、经络乃至其他一切的存在的概念,都被金觉佛祖给抹除了,他只剩下了这一张皮,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剩下。
不过人皮佛皇虽说尽失血肉脏腑,但其纯阳本质仍在,纯阳道果仍在,命魂真灵亦在,因此放眼诸天万界,人皮佛皇依旧能排得上号,只不过真斗起法来,在持道之境中属于最后一档罢了。
自在玄君幽幽道:“诸天万界,佛门有八方大千,虽说只有三方在三界之中,可气运却占去了一半还多,单单那位一人,就占去佛门四成气运,此番佛门大劫虽说会冲击大灵音寺,但成功的机会还是不高。”
“此番佛门大劫,让那位折损些气运还成,损不了那位根本。”
人皮佛皇点点头,空荡荡的人皮张嘴道:“我知道,但如果再不拼一把,等佛门大劫过了,诸天万界还有你我的活路?”
“东天自是懒得理会你我,可那位呢?等那位收束佛门气运,总揽佛门因果,你我的下场会是如何?”
“跪在那大灵音寺的灵音殿前当泥塑,还是成为那功德金莲台的一部分?”
自在玄君笑了,那亿万生灵重重叠叠的声音在无间大星内回荡不休:“如果不是因为这般,我又为何会出手掺和这佛门劫数?”
“这场佛门大劫,无论你我输赢,都不能让那位尽揽佛门气运,否则再无回旋余地。”
人皮佛皇冷哼一声:“我省的,三界大千那边有无觉和福禄的分身在,但那只是针对大灵音寺,这还不够。”
“我打算,把东天也牵扯进来。”
牵扯东天?
自在玄君惊奇的看着人皮佛皇,他从未发现这张人皮这么精通作死,不过自在玄君还是想问问这张人皮有什么奇思妙想:“你打算怎么做?”
人皮佛皇却是不言,只是以手虚画,凌空写了四个字:“你觉得,凭借此事,东天会不会牵扯进佛门大劫来?”
自在玄君愈发惊奇了,看人皮佛皇的眼神也愈发敬佩:“如果真是如此,其他不言,蓬莱必定是会牵扯进来的,你还真是好谋划。”
人皮佛皇轻描淡写道:“如若不是这般,我又怎么可能从那位手下逃脱,还剩下这张人皮?”
“不过,这计划还不急,先让苍龙去谋取那盏佛灯吧,无觉的法子虽说有些粗糙,但主意却是没错,那盏佛灯在手,我们就立于不败之地。”
自在玄君提醒道:“只是那盏佛灯藏在大灵音寺的藏经阁深处,大灵音寺的藏经阁说是一阁,内里自成天地空间堪比一方中千世界,在那浩如烟海的经卷和法宝之中寻找那盏佛灯,可不是容易的事。”
“此事不能单单指望苍龙那几个妖族能办成事,无觉和你,都得提供助力,否则到时候免得佛灯没到手,还招惹来那位。”
人皮佛皇却是笑道:“无觉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我就已经给他谋算好了,你没发现,我身上少了点什么吗?”
自在玄君上下打量一番人皮,这才发觉人皮似是变得浅薄了一些,只是人皮一直带着那五佛莲冠,穿着朱红袈裟,一时半会儿没人会注意这些。
“你的皮...”
人皮佛皇道:“我剥下了自己的一层皮给无觉,配合无觉的佛眼,足以在藏经阁里找到那佛灯,毕竟我也好,无觉也好,和那佛灯都是有因果的。”
自在玄君不说话了,即便是身为大天魔主,此时此刻他也不由感慨还是人皮佛皇心狠:如今人皮佛皇就剩下这一张皮囊,其命魂真灵连同道果都在这张皮上;每剥一层,都等同人皮佛皇自我凌迟,那剥去的不仅仅是一层皮,更是人皮佛皇的纯阳本源、是他的神魂真灵。
“不狠,不足以成事,无觉不是也把他那宝贝金牌给丢在大灵音寺了么?那东西丢在大灵音寺,无觉过去几万年的功果气数也就都丢在那了。”
“他连气数功果都舍得,我又怎么会舍不得一层皮和些许本源真灵?”
看着人皮佛皇那平静到近乎冷酷的模样,自在玄君不由笑了:“仇恨,还真是个好东西,即便是到了纯阳之境,也没人能舍弃的下。”
...
大灵音寺,明光法殿。
又一日早课结束,苍龙主动寻上贞鹫菩萨、贞狮罗汉和贞猕罗汉,对三位妖族大圣发出邀请:“三位,贫僧近来对佛法略有所感,想请三位指点一二。”
贞鹫菩萨和贞狮罗汉、贞猕罗汉对视一眼,然后三人点点头:“故所愿不敢请而。”
旋即四人一起离去。
望着四人离去的身影,明吉菩萨幽幽道:“这四位,近些年来倒是抱团的紧。”
一旁明庆菩萨笑道:“这是好事,代表他们想要融进我大灵音寺了。”
明吉菩萨摇了摇头:“一群妖类,想要融入我大灵音寺?就算坐上那莲台,也成不了正果。菩萨?罗汉?泥胎木偶罢了,不过你说的也对,他们自己愿意融进来,倒是能省不少功夫。”
说着,明吉菩萨与明庆菩萨联袂离去。
不远处,灵淑菩萨望着明吉菩萨和明庆菩萨离去,一旁灵鸣菩萨道:“怎么,觉得他们两位说的不对?”
灵淑菩萨微微摇头:“他们说的没什么问题,众生本就资质不同,根器不同,自有优劣。”
“妖族,天性不受拘束,性情冲动蛮横,暴烈鲁莽,本就难成正果,养之以作护法尚可,但正果给他们,却是浪费。”
灵鸣菩萨不解道:“那你为何?”
灵淑菩萨解释道:“贞龙他们几个,既然已经成了正果,得了我佛敕封,那无论如何咱们也不该这般指点评价。”
“如今他们与我们都是菩萨正果,我们这般肆意评价,丢的不是我们自己的脸?若是让我佛知晓了,必然也会不悦。”
灵鸣菩萨恍然:“是了,我佛常言,众生平等,无论根器资质,有恒心者皆可成佛,皆可得正果。”
“我佛有大爱,我等又何必拘泥万族之别,资质根器呢?”
灵淑菩萨又道:“而且,我总觉得贞龙他们抱团,对我们来言不是什么好事,若是能将他们拉拢到我们这来,便好了。”
灵鸣菩萨不由笑道:“这却是不可能的,佛祖既然将他们法号定为贞,便是想让他们团结在贞鹊那里,又如何肯允许我们拉拢呢?”
灵淑菩萨不由失笑:“是我想差了,走吧,去我那里喝茶。”
“近日得了几两东天的悟道茶,不妨尝尝和我大灵音寺的菩提茶有何区别。”
灵鸣菩萨笑道:“好极好极,蓬莱的悟道茶可是少见。”
一群菩萨就这么商议着各自散去,没人在意苍龙与贞鹫他们到底要讨论什么,毕竟四个妖类,还是长期在大灵音寺受香火炙烤,佛法感化的妖类,即便是纯阳大圣,又还剩下多少爪牙?
而到了自家法殿的苍龙,却是在门口停住脚步,一脸正色的看向贞鹫、贞狮、贞猕:“三位,一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惊讶。”
贞鹫、贞狮、贞猕有些茫然,却还是点了点头。
当三人跟着苍龙进了法殿后,就看到一道身穿朱红袈裟,头戴莲冠的身影正跌坐在那佛陀宝相下,低声诵念着什么。
听到贞鹫他们三人脚步后,那身影缓缓转身:“贫僧见过三位道友。”
而贞鹫三人看到那身影的真容后却是不由心头一惊:这人模样,怎么与苍龙如此相似?!
苍龙笑道:“此乃我龙族兄弟,南海炎龙。”
炎龙!
听到这个名字,贞鹫三人立刻反应过来,贞狮罗汉问道:“可是昔年反抗东天遗憾落败的南海炎龙大圣?”
炎龙脸上不见他人闻听己名的自得,亦无愁苦,唯有一片平静淡然:“过往之事,又何必再提?”
“不过诸天万界,应当再无其他炎龙。”
确认是自己人后,贞猕罗汉不由松了口气,可紧跟着又紧张起来:“炎龙兄弟是如何进入这大灵音寺的?”
此言一出,贞鹫菩萨和贞狮罗汉也是紧张警惕起来,大灵音寺禁制重重,佛法森严,他们想出去都难,这外人又怎么可能进来?
孰料炎龙却是笑道:“自是走进来的,不仅能走进来,贫僧还能再走出去。”
能出去?!
贞鹫、贞狮、贞猕互视一眼,继而三人不由一惊,他们似乎已经明白苍龙为何找他们了,难不成,炎龙也能把他们带出去?!
但听炎龙笑道:“三位所想不错,贫僧原本是打算带苍龙离开大灵音寺,离开这三界大千,可苍龙言,三位乃是其至交好友,生死兄弟,必须带着三位一起离开,否则宁愿留下。”
“我思来想去,也只好让苍龙把三位请来,看看三位的意愿。”
贞猕听了连连点头:“能离开自是好的,可是大灵音寺也好,西觉贺洲也罢,皆是遍布法网,佛法森严,如何能轻易离开?”
“更何况...”
炎龙道:“更何况三位身上还有佛门正果,即便侥幸逃脱,诸天万界也无处可去,对否?”
贞鹫、贞狮、贞猕三人默默点头。
炎龙宽慰道:“三位莫忧,若无稳妥之法,贫僧又如何敢来这大灵音寺,又如何敢言能带苍龙离开?”
“不知,三位可否听说过一件佛宝?”
佛宝?
贞鹫三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佛宝乃是佛门纯阳至宝,唯有大灵音寺那些自己人身份的菩萨罗汉才有,他们这些妖族菩萨罗汉本就不受待见,又何来的佛宝?
炎龙声音带着几分蛊惑,带着几分空幻,似是有万千人齐诵佛经,似是有无数生灵狂呼佛号:“在这大灵音寺中,有一佛宝,得之便可抹去三位身上的正果,斩断三位和大灵音寺的因果联系,到时三位只需逃离三界,即便是佛祖亲至,也寻不到三位踪迹。”
贞狮闻言忙道:“炎龙兄弟,那是何宝贝,藏在何处?!”
炎龙抬手一指,似是跨越重重殿宇楼台,直直锁定了大灵音寺后方的藏经阁,但听炎龙正色道:
“那宝贝,名曰燃血佛灯,其位置,就在藏经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