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灵洞天,论道峰。
论道峰原本不是叫这个名字,就是这秋灵洞天之中一座最是平平无奇的山峰,顶多山头那颗松树年岁够老,算是枝繁叶茂。
但天地万事万物终究是有着各自的缘法,就是这么一座普通的山头,被江生看上了,当做临时讲道之地,山头便也沾染了蓬莱的仙气和江生的灵气,得了机缘造化。
尤其是山头那颗老松树,几年来没少跟着一众蓬莱弟子喝江生的仙茶,如今已然生了灵智,那老树皮上都长出了人脸来,每逢江生讲道演法都跟着摇头晃脑。
而这几年,洞天中的草木精灵,金石精怪们也没少跟着来山头听法,不管听不听得懂,却都是一日不拉的来,对此江生也不介意,本来占据了灵秋的洞天就该给人家一点补偿,因此让这洞天生灵得一点缘法也是应当。
洞天春秋不觉年,不知不觉便是六载春秋过。
又是每月一日的讲道之时,这一日不用江生主动喊,一众弟子就早早来到了山头上候着,正值寅卯交替,山间晨雾未散,露水仍存,山头之上百名弟子盘坐,周围又围聚了众多草木精灵,山石精怪乃至飞鸟走兽。
各类生灵齐聚一团,便是天敌在此也没有厮杀争斗,而是各自安分的待在一处,静静等候着那个时辰到来。
卯时一刻,东方一缕朝霞照来,那朦胧金紫之中,显化出江生的身影。
望着那乘朝霞而来的仙人,无论是弟子们还是草木精怪,飞鸟走兽,俱是俯首作揖。
“见过玉宸灵渊真君。”
朝霞辉映,仙机流转,竹冠布衣的江生微微颔首然后盘坐在老松树下,得了灵窍的老松树主动用枝杈扫去石板上的晨露供江生安坐。
“诸位,晨好。”
“三载讲道,三载演法,不知不觉便是六年光阴。”
“五行之术,四象之道,三才之妙,阴阳之理,连同丹、阵、符、器,琴、棋、书、画,能讲的我也讲了,能演的也演了。”
“便是斗法之道,从刀枪剑戟,再到钟尺鞭塔、拂尘如意,种种运用之道,变化之理,我也都说了。”
“所以接下来这四年,我不会再额外讲什么玄妙之法,而是看尔等修行。”
江生的话让众人心头一震:看他们修行?
缓缓扫视众人,江生笑道:“玄法,神通,法宝,百艺,说到底都是修行之法,意在以诸法而合己道。”
“我把能教你们的都教了,那么这四年,你们是不是也该梳理一番自身所得所获?”
“看见周围这些生灵了么?”
“山狼野兔,猛虎飞鹰,草木精灵,金石精怪,他们俱是同你们在这听道,但大部分却是如雾里观花,听得不明不白。”
“你们呢,各自选一个生灵带在身边,一同修行,一同参玄,我不看你们自身修行,就看你们选中的那个生灵每年进展如何。”
“不过你们放心,这四年里,每月逢一日我在这讲道,逢十五我在这演法,断不会缺了你们东西。”
说到这,江生收敛笑容,正色道:“修行,可观前人之法,不可尽走前人之路,总揽先贤之法,明悟己身之道,践行己身之路,方是修行正道,否则便是走的再快,再远,也只是在别人的路上,是别人的影子。”
“四年时间,每月一日、十五,你们尽可来问我,我希望四年之后,能看到你们每个人梳理出一份属于自己的法,一条自己的道来,简陋无所谓,粗糙无所谓,但一定要是自己的。”
三载讲道,三载演法,不过是江生把自己的东西灌输给他们而已,若是他们真就只记得江生交给他们的那些东西,那么他们所有人都将处于江生的阴影之下,这不是江生希望看到的,更不是蓬莱想要的。
所以江生要他们根据这六年所学所获,再结合自身原本的修行,参悟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来,哪怕简陋一些,哪怕只是一个看不清的前影,但至少摆脱了江生的影响,走出了他们自己那一步去。
修行,从来不是一味修古人之道,炼古人之法,否则诸天万界哪来那么多功法,又哪来那么多术法和神通?
每一门功法,每一种神通,说到底都是创造者按照自己需求所研究的,功法最契合的,必定是创造功法的人,而不是后来的修行者,即便是同样的妖孽,同样的体质也不成。
就如都是先天剑体,但前人体内穴窍三百六十一,所以钻研剑招三百六十一,而你虽说同样是先天剑体,但穴窍却有三百六十五,那么余下的四个穴窍该如何?
一味相信前人所以摒弃不用,还是在前人那三百六十一剑招的基础上,衍生出自己的三百六十二,三百六十三?
代代学习前人之法,代代改良前人之法,唯有如此,修行界才能不断开拓进取,才能越来越好,时值三界合并的浪潮之上,江生很清楚裴惊琏他们这一代会经历什么,那必定是一个又一个大千并入三界的前所未有的盛世。
在这般盛世之中,江生更希望他们走出自己的路来,成为独一无二的蓬莱天骄。
六年讲道演法,剩下的四年,就该是一步步融会贯通的过程,而这也是江生让他们各自寻一个生灵指点的原因,修行不是闭门造车,想要融会贯通总要有一个参照之物,这洞天生灵便再合适不过,等他们能让这些洞天生灵明白自己的所学所获时,也代表他们已经初步融会贯通江生所交给他们的,代表他们已经在大道之上踏出属于自己的那一步了。
“好了,该进行今日的讲道了。”
“之前给你们讲了五行四象、三才阴阳以及六合八卦,七星九宫,今日便给你们讲一讲法相,讲一讲阴虚阳实。”
虽说是要让弟子们全面发展,但必定再有六十年左右就是玄门六宗大比了,江生总要给弟子们留一份底牌,留一手神通。
而听闻江生要讲法相玄妙,一众弟子也是认真无比,尤其是化神、元婴两境的弟子们更是全神贯注。
前六载,江生讲道演法,次次皆是深入浅出,每每直指精要,鞭辟入里,不可谓不精妙,最重要的是江生讲了,他们就能听得懂,并且紧跟着就能有所收获,能施展出一些基本来。
因此当江生开始讲法相时,他们很清楚,江生要讲的,必然是法相之中他们尚不知晓的奥妙,这是实打实的战力提升。
果不其然,但听江生开篇就讲道:“法相者,神承玄法,以映天地,合玄机造化之法,全天人道化之相,是为法相。”
“诸天法相,皆以己身修行之法,参悟之道为基,或四象五行,或阴阳三才,金木水火,风雨雷电,云雾幻空,便是如此。”
“然,以天地灵机凝聚千丈万丈之躯,只是法相粗劣显化,论之不过皮毛,若要精进,道纹、灵痕、法禁、天地法则、万物法规,每通晓一项,法相便强上一分。”
“莫要看只是强一分,法相之境,一分强便是十成功,你以元机凝躯,灵痕做脉,法禁为皮,道纹成骨,便要胜过那只会天地灵机的千倍,万倍。”
“所谓灵痕、道纹、法禁,蓬莱道藏之中不计其数,诸位想来也都看了不少,所以,今日我便从天地法则、万物法规开始讲。”
说着,江生微微一笑,众人只见江生微微抬手,身后一尊不过三丈高下的法相就凝聚出来。
这法相虽说只有三丈高下,通体却是覆盖繁密的法禁,与众人那半虚的法相不同,江生这法相完全就是实体,体表覆盖法禁,可见那贯通全身的沟壑纵横的灵痕与流动的玄机。
三丈高下的法相立在这,却好似有千万里巍峨,那股浩大威仪之气,让众人不由屏住了呼吸,仅仅是观察那体表的法禁和灵痕走向,就让一众弟子感觉眼花缭乱,若是仔细看看甚至会觉得神魂刺痛,显然是这些法禁灵痕太过精妙玄奇,他们还看不明白,而他们的真灵更接受不了这般繁密玄奥的法禁冲击。
“这...这是何等玄妙的法相?!”
“五劫?”
“不对!”
“大乘?!”
“也不对!”
张巧识海之中响起尘师傅近乎胡言乱语的话,显然是尘师傅被江生这法相给惊到了。
张巧有些惊讶,这几年江生每每讲道演法,尘师傅都还能跟着再给张巧掰碎了讲的更清楚一点,可怎么一具法相,就把尘师傅给惊成这样?!
“尘师傅,这法相您做不到么?”
听到张巧的问题,尘师傅沉默良久才说道:“我何德何能,能与玉宸灵渊真君相比?这法相之妙,已经非我所能理解,这是远远超出合体的法相,想来便是大乘境多半都无这般玄妙的法相。”
“其上的法禁灵痕,已经不仅仅是单纯的禁制和灵纹,而是几近于道,这一具法相,便可看做是小半个纯阳了。”
听到尘师傅这话,张巧再看向江生身后那法相,神情愈发敬畏:一具法相,便是小半个纯阳,他们蓬莱这位灵字辈的真君,如今到底走到了何种境地?!
此时不仅仅是张巧,王存阳、周火,以及裴惊琏等这些有器灵、剑灵或是老爷爷傍身的,皆是一脸敬畏复杂的望着江生的法相,越是有前人指点,他们越是清楚这法相的厉害。
单单是表面的法禁灵痕,他们身上那些好似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器灵老爷爷就无法解释,若是彻底刨开,怕是他们的器灵都要炸。
孰料,就在众人以为江生要讲法相表面的法禁灵痕时,江生微微一笑,抬手轻轻一划,法相从中裂开。
众人惊愕望去,只见那法相之中,种种道纹做骨,三灾汹涌,四象轮转,又有五行轮回,阴阳造化,说是一具法相,但内里却是天人合一仿佛自成一界,一切皆不外求,自生无穷法力...
就在众人望着法相内里的玄妙出神时,江生笑道:“接下来,我要讲的,便是何为浑然一体,何为自成天地。”
“我以水入道,先得四象,再悟三灾,参五行而观阴阳,得来这具法相法身,吾谓之...”
“本我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