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顶佛堂,佛像座前。
青面獠牙的狮脸壮汉正跪在佛像跟前捧着那盏金灯顶礼膜拜着,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磕得头破血流尚不自知,仍在跪拜着那慈眉善目的佛像,哪怕是颅骨破裂模糊了双眼都不曾停下。
空荡沙海,万佛成山。
顶着光秃秃的秃鹫脑袋,人身鸟足的菩萨正跌坐铜灯前,双手合十诵经吟唱,饶是沙海成空,佛山寂灭,任由羽翼凋零,任由群灵啃噬自身而血肉腐朽,仍不罢休。
群山孤寂,佛洞幽邃。
长着一张尖嘴猴腮的猴脸僧人虔诚的以手为笔,以血为墨,举着一盏银灯照明,在山洞之中描摹着佛像,他描绘了一尊又一尊,直至指骨裸露,直至血流成干。
贞狮、贞鹫、贞猕,皆在以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手中佛灯的狂热和膜拜,三位纯阳妖圣在此刻已然没了离开的欲望和自由的野心,唯有对佛法的尊崇,对佛陀的礼敬。
然而就在他们不断拜佛之时,随着操纵苍龙身躯的无觉从那万佛金殿之中取出那以佛血为油的金盏,整个藏经阁都开始了变化。
正在磕头的贞狮从茫然之中醒来,看着自己头破血流的模样满脸迷茫;任由魂灵啃噬自身放任自己腐朽衰败的贞鹫摇了摇头,眼中还带着几分空洞和疑惑;山洞之中,望着周遭那一幅幅血绘的佛像贞猕歪着脑袋万分不解,再低头看看自己磨损的手指更是毫无印象。
忽然,贞狮、贞鹫、贞猕三人手中的灯盏陡然熄灭又再度燃起,与此同时在藏经阁分裂出的那一方方空间,一座座天地之中,无数的佛寺、宝刹,无数的佛山、壁画,那亿万尊者、无量明王俱是举起双手,似是在托举什么。
嗡~
一时间,三千天地,八百时空之中俱是响起虔诚梵音:
“迪般喀啦婆诃耶!”
“度思喀啦婆诃耶!”
“阿塔洛卡婆诃耶!”
“哞唵布达婆诃耶!”
这股亿万人齐声颂唱的梵音贯穿了天地,联通了时空,贞狮、贞鹫、贞猕俱是听到了这股梵音,随着梵音的颂唱,他们好似看到了亿万过往时空之中的无数菩萨罗汉和那如恒沙一般数也数不清的尊者明王、金刚珈蓝。
无论是那些纯阳之境的菩萨罗汉,还是上三境的尊者明王、中三境的金刚珈蓝,俱是在双手高捧过头,顶礼膜拜着什么。
“迪般喀啦婆诃耶!”
“度思喀啦婆诃耶!”
“阿塔洛卡婆诃耶!”
“哞唵布达婆诃耶!”
一处处天地在这梵音之中贯通连接到一起,那互不统属各不相连的时空亦在梵音之下粘黏到一处,眼看分属各个元会过往的三千天地八百时空就要彻底形成一方过往之界,眼看一股似是自亘古而来无比庞大深邃的意志就要纠合一起。
突兀之间,苍龙的声音在三位妖圣耳边响起:“还愣着干什么,快跑!”
随着苍龙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分出不同天地、不同时空的贞狮、贞鹫、贞猕竟是同时看到了一座描绘着万千佛陀菩萨的佛堂,看到了无穷无尽的佛灯,也看到了站在佛灯之中的苍龙,看到了苍龙手中那一盏十二面佛陀浮雕,内里好似有佛血燃烧的似金似铜的佛灯。
下一息,他们看到苍龙似是从袖中甩出去一块佛牌,不过苍龙速度太快,那佛牌又太过玄异,他们连金牌究竟是什么材质,上面刻着什么都没看清,那佛牌就没入佛堂之中的一副壁画之内,紧接着那似是存有亿万灯盏,描绘万千佛陀的佛堂就到了他们跟前。
“快走,再不走就要被留在这里了!”
苍龙说着,一把将贞狮三人从各处时空拉入佛堂,不待三人反应就向着佛堂之外冲去。
而贞狮三人反应也不慢,紧跟着苍龙向外冲入,其中贞猕打眼一瞧,看见了一根好似铜铸却是镌刻着山纹金痕的佛棍,这佛棍溢散着纯阳之气,赫然是一件纯阳佛宝,见猎心喜的贞猕顿时冲过去就要拿。
贞狮见了忍不住怒道:“贞猕,什么时候了还不跑?!”
贞猕却是道:“反正离开这就不会再回来了,此时不拿点东西更待何时?!”
说着贞猕一把抄起棍子就要带走,却是死活都无法将其带走,眼见贞猕还在和棍子较劲,苍龙上下打量一眼后说道:“用你手里的银灯替换,那也是一件纯阳佛宝,如果你看不上就用它把棍子换走!”
贞猕毫不迟疑用银灯替换了佛棍,果然佛棍被其轻松拎起,并随其心意变化大小,心满意足的贞猕掉头就跑,而贞狮和贞鹫看到这一幕却是迟疑了:到底也是念了几千年佛经的,他们也想要一件纯阳佛宝,更何况他们手中的灯盏的确不知道该怎么用,还不如换了。
于是乎贞狮和贞鹫也分散开来,贞狮看到了一口镌刻八重佛偈梵戒的燃火宝刀,毫不迟疑用手中金灯替换了宝刀;而贞鹫则是盯上了一只好似金丝掐制的镂空钵盂,用手中的铜灯替换了钵盂。
随着三位妖圣各自寻到心满意足的佛宝,三人也加快了脚步向外冲去,边跑还不忘问苍龙:“苍龙兄弟,你不拿点什么?!”
苍龙摇了摇头,看着手中那撑着佛血灯油随口道:“最好的东西,已经在我手里了,三位跟紧我,我要带三位冲出去,还要封锁此处,让其短时间内不至于暴露。”
说着,只见苍龙一手握着燃血佛灯一手掐动法诀:“啵婆柯锲阿莫诃!”
“梭哈!”
随着佛灯之上的灯火摇曳了一下,霎时间,过往与现在变得无比悠远、飘渺,似是远在天涯,又似是近在眼前,而苍龙一步踏出,其赫然已经洞穿那一条过往通道,重新出现在了分割藏经阁前后的石壁前。
下一息贞狮、贞鹫、贞猕也是跟着冲出来,从那万千时空融合,过往追溯现世的生死危机之中冲出来,即便是三位妖圣也不免心有余悸:若不是苍龙出手相助,他们怕是已经成了永远烙印在过去的一道投影,一段记忆,再也无法回到现世。
即便是到了那万佛堂中,如果不是苍老施法,他们怕是也要再度迷失在那条满是过往和岁月的狭光长廊之中。
好在,他们眼下冲出来了,也活过来了。
然而不待三人片刻喘息,苍龙就又以手中佛灯施法,只见丝丝缕缕的灯火好似针线一般涌入石壁,化作一张罗网将石壁兜住,继而有一声叹息响起,那叹息似是自无尽过往而来,满是沧桑深邃,一声叹息,便化作无穷雾气,那好似自亘古久远而来的雾气凝滞了石壁内的狭光长廊,冰封了佛堂和那即将融合的天地时空,将一切变化再度押后。
见此,苍龙终于是露出笑意来:“我已经将藏经阁深处的天地时空暂时冰封,一时半会儿里面不会再有变化。”
“而大灵音寺的气运也不会察觉到分毫异样。”
“趁着这个机会,实行李代桃僵之法,用各自的血裔代替自家真身,我们该准备离开了。”
闻言贞猕欢喜之余又有些担忧:“苍龙兄弟,你可怎么办?”
苍龙,或者说操纵着苍龙躯壳的无觉抬眼望向东方,似是看到了那横亘在大灵音寺前的无边沙海,看到了沙海之中的一行三人,看到了那头炼虚境的名叫敖津的东海真龙。
于是苍龙笑道:“不急,很快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