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这等变化让沙弥忍不住惊叫出声,而沙弥的动静显然影响了佛堂内的诵经,这让佛堂内的老僧很是不满:“为何喧哗?!”
沙弥脸色苍白,战战兢兢的指着两侧佛像,老僧有些不解的望去,却没发现任何异常,两侧的佛像依旧是慈眉善目、宝相庄严,怜悯的望着殿内的沙弥们,尽显大慈大悲之法相。
这让主持早课的老僧颇为不满,他是大灵音寺的老人了,他的一生都在大灵音寺渡过,虽说他悟性不够,至今不过才是金丹境,但因为他足够虔诚,佛法也够精深,因此被菩萨看重,主持佛堂早课。
在他主持佛堂早课的这两百多年来,他不是见过顽劣好动的小沙弥,可从来没见过这般喧哗出声的,而且看其模样显然是对菩萨们生了不敬的念头,要不就是心中有鬼,否则面对如此慈悲的菩萨法相为何会这般惊恐?
“你,且随我出来,莫要打扰他人做早课!”
老僧一指小沙弥,转身就向佛堂外走去,他对这个小沙弥不满是真的,但他到底是修佛修了几百年,因此只是打算对其小惩大戒一番,顺带给其他小和尚一个警醒。
小沙弥战战兢兢跟着老僧出了佛堂,看着面前的老僧面前惊恐,不待老僧开口他就主动说道:“佛像有问题,我看到佛像变了。”
老僧压着怒气问道:“变成什么样子了?”
小沙弥说道:“魔鬼!佛像变成了魔鬼的样子。”
老僧闻言愈发愤怒:“佛相即心相,你若心中无惧无畏,没有罪恶,那你见佛当如佛见你,应是慈悲正大。”
“现在你来告诉我,为何你见佛尽是惊惶恐惧,若不是心中有鬼,为何见佛如见魔?”
小沙弥愕然,面对老僧这满是佛理的质问,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低头不语,老僧则是道:“你且在这反省,莫要打扰他人的早课,还有,今日的早饭你也不要吃了。”
说罢老僧转身走回佛堂,也不知是为何,老僧一走进佛堂就觉得佛堂内有些暗,不如外面明亮,可佛堂内明明处处明亮灯盏,金光璀璨更有佛光普照,为何会暗呢?
正思索着,老僧猛然皱眉,他听到了不和谐的杂音,在一片沙弥诵经之中,有人在念不属于今日早课的内容,那人是谁?!
老僧运转神识扫视整座佛堂,可上千的小沙弥们却都是低头诵经,没有人在念其他的佛经,那么那诵经是哪来的?
忽然,老僧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不由看向两侧的佛像,只见佛堂两侧那一尊尊高大的菩萨、罗汉佛像俱是双手合十,诵念着什么。
“迪般喀啦婆诃耶!”
“度思喀啦婆诃耶!”
随着佛像不断颂唱这古怪的梵经,佛堂内的小沙弥们渐渐的头顶似有灯油滴下,将小沙弥们逐渐化作一个个蜡人,而小沙弥们尚不自知,还在诵念着佛经,不过沙弥们诵经的内容也从早课变成了那古怪梵经,一时间整座佛堂内都是那狂热高亢的梵音。
“阿塔洛卡婆诃耶!”
“哞唵布达婆诃耶!”
老僧望着这一幕心不由变得冰凉,他想起了方才那小沙弥的话,原来佛像真的有问题!
“迪般喀啦婆诃耶!”
“度思喀啦婆诃耶!”
“阿塔洛卡婆诃耶!”
“哞唵布达婆诃耶!”
“迪般喀啦婆诃耶!”
“度思喀啦婆诃耶!”
“阿塔洛卡婆诃耶!”
“哞唵布达婆诃耶!”
狂热高亢,古怪莫名的梵音响彻佛堂,原本金碧辉煌,光明璀璨的佛堂也在这梵音之中进行着扭曲,佛堂内的明光熄灭,金漆脱落,唯有那一盏盏灯盏还维持着微弱的火苗,整座佛堂一下子就变暗了数倍,也就是在这昏暗烛火之下,老僧看着那两侧莲台上的菩萨、罗汉彻底跑去了慈悲模样露出狰狞的獠牙,神情扭曲怪诞。
“南无多陀阿迦金觉佛!”
“此处在世尊法场,何方宵小邪祟敢在此生乱?!”
老僧强忍心中恐惧大吼着,同时他扭头对佛堂外吼道:“速去请尊者来,就言佛堂被妖魔入侵!”
说罢,老僧双手合十,通体呈现暗金佛光,将自己那金丹境的法力催动到极致后,老僧抬掌就对着那一尊尊狰狞佛像打出一计伏魔印。
然而气势堂皇的伏魔印落在那些佛像跟前却是瞬息化作乌有,老僧金丹境的全力一击,根本无法对这些佛像造成丝毫损伤。
看到这一幕老僧心中愈发冰凉,如果这些佛像是真的,那么岂不是说这佛堂内有几十尊菩萨罗汉境的妖魔?!
难不成这是大灵音寺中镇压的妖魔,趁着佛祖不在跑出来了?!
佛祖不在,谁还能拯救他们,拯救大灵音寺?!
就在老僧心生绝望时,望着佛堂深处那依旧尽放金光,满目慈悲的世尊法相,老僧心中又升起一丝希冀:世尊的法相还在!
世尊可是掌道真阳之境的佛门在世真佛,只要到世尊的法相前,那么就还有希望!
抱着这样的念头,老僧带着必死的决心冲向世尊法相,可他想象之中的阻拦完全没有出现,两侧那些狰狞怪诞的菩萨罗汉压根没在意他的存在,只是一味从佛堂内那上千沙弥所化的灯盏内捞取灯油,那饕餮模样活像一群被囚禁了几万年的瘾君子,一边捞还一面念叨着:
“香,真香!”
“这才是活人的味道,之前吃得都是什么东西!”
“好香啊,这些人真的好香啊,我不想回去了,我不想回去了!”
重重乱神魔音让老僧只觉天旋地转,恍惚间他竟是到了世尊的金身法相前,看着眼前高大的世尊金身,老僧带着最后的希望扑上去,可感知着冰凉的触感,老僧的心彻底堕入谷底,脸上也没了希望:世尊的金身法相,在这佛堂内日夜受香火供奉,又有世尊那无边佛法加持,释家僧人靠近只会觉得温暖如春,更别说扑上来了。
便是邪魔外道,看到这法相都会觉得如煌煌大日,灼烧滚烫、不敢直视,少一靠近就会被烧得灰飞烟灭,又何来的冰冷之感?
更何况,这种感觉让老僧由心的感觉厌弃、排斥,就好似他靠近的不是世尊的法相金身,而是一具冰冷的邪魔死尸...
滴答,滴答,有油脂自头顶滴落,落在老僧身上,老僧摸了摸身上那冰冷还带着腥臭的油脂,慢慢抬头望去,只见世尊那原本宝相庄严的金身法相上,不断有金融化,变成脂蜡滴落,而在一层层金身被不断消融剥夺之中,金身也在扭曲着,原本属于世尊的脸几经脱落扭曲,逐渐竟形成另一尊佛的模样。
可是,这诸天万界不就世尊是唯一的在世真佛么,又哪来的另一尊佛?
恍惚间,老僧脸上微微发烫,他抬手一抹,不知何时他脸上竟是出现了蠕动的脂蜡,脂蜡开始融入他体内,渐渐的老僧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也化作了脂蜡再也无法移动,与此同时佛堂内那上千沙弥所化的灯盏,早已被两侧那些怪诞的菩萨罗汉捞干了灯油,上千灯盏皆是烛火黯淡,几近油尽灯枯。
而吃饱喝足的菩萨罗汉们,则是又恢复了慈悲的模样,一个个跌坐在莲台之上带着那心满意足的笑意,继续颂唱佛经。
“比丘供能光,有阿梨密罗以灯供勒那识只...”
“佛初诞,四方皆明,日月火珠复不为用...”
“过去无数,灯照普光,启父出家,成菩提道...”
“乃往过去,久远无量不可思议数劫,兴出于世,教化度脱,无量众生,皆令得道,乃取灭度...”
“有沙弥礼佛,以五金五皮五重经以奉定光,供五茎之莲,定光授记,以全法理,传承度之...”
“此为,三全三世,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颠三倒四的佛经颂唱着,让濒死的老僧只觉头疼欲裂,七窍流血,这些个怪诞的菩萨罗汉也不知从那窃来的佛经,东说一段,西背一段,颠三倒四,前后不通,却满是惑惑之言,靡靡之音,让人神魂撕裂,七窍流血,让人道心蒙尘,血肉成干...
只可惜,老僧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绝望的看着自己不断死去,却毫无反抗之力,他那金丹境的道行在这里掀不起任何风浪,甚至无法延缓自己的死亡,就在老僧彻底死去的那一瞬,他似是看到了那属于世尊的金身法相,彻底化作了另一尊佛陀的模样,那佛陀一手掐法印,一手虚托,似是手中原本托举着什么。
魂飞魄散之际,老僧脑中竟冒出一个莫名想法:“若是这佛陀手中多一盏佛灯就好了。”
...
像是老僧这样的佛堂,并不是少数。
大灵音寺统领西极,其本身就等同一重天境,一方大千。
在大灵音寺那亿万计的佛堂之中,不断有佛堂出现异变,有些佛堂毫无防备整个沦落,有些佛堂逃出了几个人去求救,但不论是有没有防备,当异变出现时,那佛堂最后的结局就是内部的沙弥齐齐化作灯盏,被扭曲怪诞的佛像捞尽灯油。
一开始,还只是几个沙弥惊恐求援,紧接着,便是中三境的金刚、珈蓝,然后是上三境的尊者、明王,当大灵音寺的尊者、明王发现佛堂异变之后,这时的动静也已经惊动了坐镇大灵音寺的明吉菩萨和灵淑菩萨。
“菩萨,佛堂有异变!”
惊恐的尊者来到明吉菩萨的道场求援,抬头却见明吉菩萨正一脸平静的擦拭着一柄嵌着颗颗明珠的宝剑,宝剑通体好似琉璃铸就,两侧剑身各嵌着六颗佛珠舍利,剑身如波浪,放明净慧光,四方照鉴。
望着惊恐的尊者,明吉菩萨淡然道:“本座知道了。”
下一息,明吉菩萨抬头望去,其脑后那巨大的净轮光相放出千百流光,每一道流光都代表明吉菩萨的一点神识,一道分身。
一时间整个大灵音寺上空都能看到明吉菩萨那一轮巨大的净轮光相,看到好似流星一般坠入大灵音寺各处的净慧佛光。
在苍龙的法殿之内,无觉自是也看到了这一幕,感知着明吉菩萨爆发出的那股强横的纯阳法力,无觉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位明吉菩萨,此时此刻展现出的战力,在入道之境已经颇为不俗了,收拾起那些异变来应当不是问题。
“炎龙兄弟,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贞鹫迫不及待的问道。
明吉菩萨在这一刻展露出的力量实在是太过惊人,贞鹫可以肯定,虽说他也是菩萨正果,但别说他,加上贞狮、贞猕,三个人联手都不会是明吉菩萨的对手。
无觉则是摇摇头:“莫要急,现在大灵音寺还不够乱,现在动身必定会被察觉,所以,耐心等。”
等?!
贞狮问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啊,依照明吉的手段,这点异变怕不是几刻钟就被他荡平了。”
无觉笑道:“放心吧,明吉一个人,是应对不了异变的,藏经阁内的动静你们又不是没见过,虽说只是有一丝力量溢泄出来,明吉想要照顾周全也是无比麻烦。”
“所以,安心等吧,等到明吉意识到棘手,等到他把灵淑也喊来,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从容离去了。”
“否则有一个灵淑在一旁看着,我们想走也不安生不是?”
闻言,贞狮、贞猕俱是点头,明吉他们打不过,灵淑他们也打不过,这两位菩萨若是联手,入道之境真不好说有什么能拦住他们。
于是乎,当大灵音寺四处沸腾时,属于苍龙他们这些人的法殿则是格外的安静。
此时明吉菩萨根本没心情关注苍龙等人,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此次大灵音寺的异变上,虽说看上去他本人淡然无比,但明吉菩萨心中远没有他表面上那么淡然,只不过他不确定这次动静到底是来自内部还是外面,因此他不敢让灵淑也出手。
而随着明吉菩萨分出千百念头,一道佛光也精准的落在了老僧负责的佛堂前。
下一瞬,有璀璨佛光洞照佛堂,明净的琉璃慧光涤荡一切邪祟,头戴五莲法冠,身着素蓝法袍的明吉菩萨手持慧剑踏入佛堂的一刹那,两侧那些佛像顿时骚动起来,一个个施展出种种佛法向着明吉菩萨攻来。
一时间只见佛印慧光乱处轰来,降魔佛杵、镇邪禅杖更是映照出亿万佛光铺天盖地。
这些个菩萨、罗汉的佛像俱是带着狰狞、愤怒之意,不是青面獠牙就是怒目圆瞪,好似在看什么佛敌一般。
然而面对这些佛像的攻击,明吉菩萨却是平静的很,这些佛像的攻击看起来唬人,但实际上,没有一道是有纯阳境的,这也让明吉菩萨放松了不少。
即便到此的只是明吉菩萨的一点神识,一道分身,也不是这一群加起来都凑不到纯阳境的佛像能够应对的。
但见明吉菩萨平静扫视过去,在明吉菩萨的琉璃佛光映照中,这些佛像的种种手段就顿时化作乌有。
神通术法湮灭无踪,法宝法器灰飞烟灭,一如之前老僧拼劲全赖施展伏魔印却伤不到这些佛像分毫一样,这些佛像也同样影响不到明吉菩萨。
在手持慧剑的明吉菩萨面前,这些看似怪诞扭曲,似乎无法抵御的佛像,不过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