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渊,你怎么才来啊。”
浮云仙君故作不悦上前,把江生拉到众人跟前,几位仙君望着浮云仙君这般熟络的动作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灵渊是东天蓬莱的人,就算蓬莱的仙君没在这,那也应该是君逍仙君和宣靖仙君这两位同为东天的仙君出手吧?你浮云仙君一个连东天盟友都不算的外人弄得灵渊好似你自家人一样,这让其他人怎么看?
看到浮云仙君这老狐狸,江生的心情还是不错的,加上江生只是喜静不是不通人情世故,一眼就看出来在场这几位仙君之间气氛有些微妙的江生也是故作无奈道:“恕罪恕罪,原本各家在六宗大比开始前安排的值守就定下是我了,只是宗门祖师另有差遣,这才晚到了一会儿。”
说着,江生看向那流光水幕,看着水幕之中投映出来的那两道追逐斗战的身影不由笑道:“现在看来,我这会儿到的却也正是时候。”
“不知这是那两宗的高足在这切磋呢?”
闻言浮云仙君笑道:“那个前头跑的,是赤霄的萧烬,后面那个带着八柄剑追的,是天河的谢流心。”
浮云仙君的话简洁明了,让江生一眼就看清了战局,而赤云仙君和宣靖仙君则是齐齐翻了个白眼:“哼!”
显然两位仙君对浮云仙君这话是极其不满的,但奈何眼下没工夫与这老家伙理论,索性不予理会了。
而江生则是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一圈,然后又与各家的五劫真君见过,最后寻了个偏僻地方落座,一旁浮云仙君心领神会的跟过来,一老一少就这么在一旁看戏。
浮云仙君一到了无人之地也不遮掩了,上来就是埋怨:“灵渊老弟,你可是坑了我啊。”
江生不解:“我说仙君,次次都是你坑我,让我替你打工,哪来的我坑你这一说?”
浮云仙君极其不满的哼哼着:“庆德那回事,你忘了?”
江生却是反问道:“抓人是我司法天君府和天庭人部一起去的,而且人我没交给仁兆帝君吧?怎么就坑你了?”
浮云仙君有些急了:“可是东西我都给你送府上去了啊!”
江生双手一摊:“那我不知道,我早就下界回蓬莱了,这事我是真不清楚。”
说着江生还好心提议:“要不您老现在回天上,再去我府上把东西拿回去?您放心,我给您批条子,没人以为您老是去偷东西的。”
听到这话浮云仙君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顺了好一会儿才把这口气捋顺:“算了,算了,老夫要脸,此事我且不与你计较了。”
看着浮云仙君这老狐狸难得有吃瘪的时候,江生也是心情大好:“我说仙君,人在我司法天君府,比在你手上有用。”
“在我这,我是依照天规律令行事,到你手上,名不正言不顺,又有何用?”
“那些事日后你我回了天庭再提,眼下仙君你且与我说说,宣靖仙君与玉贞仙君这两位之间,这是什么情况?”
浮云仙君有些惊疑的看着江生:江生竟然看出来了?不应该啊!
浮云仙君自认是对江生这个东天第一有着相当程度的了解的,在浮云仙君认知里,江生性傲心高,外冷而内仁,同时还是里冷清性子,不喜繁华热闹,对三界的流言传闻也不在意,除却修行之外似乎就没什么事值得他提起注意,是那种任由万千事我自一剑斩之的主儿。
怎么现在也关心上这些流言八卦了?
可再想想,江生这些年来的确人性越来越足,之前是只顾修行,修为上去了,却是修得冷漠淡然,七情六欲都淡不可见了,如今这模样倒像是个活生生的人了。
望着浮云仙君那变幻的神情,江生不用想都知道这老家伙在想什么东西:“仙君,我依旧是我,修行为重,但我更清楚要修心修性。”
“我只是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和琐碎杂事,不代表我不懂人情世故,看不明白众人情绪,麻烦您老莫要把我当只知道修行的石头。”
江生讨厌的那些毫无用处的琐碎事宜与繁文缛节,这些对他修行无益,只会浪费他的时间,但如果江生不懂人情世故,就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更不可能会和浮云仙君这老狐狸结识了。
浮云仙君想了想顿觉江生所言有理,于是悄声道:“此事说来话长,这两位的矛盾可是从玄门大劫就开始了...”
听浮云仙君讲完玉贞仙君和宣靖仙君的矛盾由来,江生揉了揉眉心:“我说怎么这两位火气这么大,这个赌上五个中千世界,那个押上八座中千的,连带几位真君都跟着要倾家荡产的去斗。”
“原来是二位仙君的私人恩怨,还好只是如此。”
浮云仙君若有所思:“灵渊老弟,你给老夫透个底,你回来,是不是有东天几位...”
浮云仙君说着指了指上方那渺渺东天:“嗯?”
江生似笑非笑:“您老说呢?”
浮云仙君瞬间眼观鼻鼻观心不说话了,他是喜欢看热闹凑热闹没错,但这等要命的麻烦事那还是离他越远越好。
江生则是从袖中取出茶具在一旁开始烹煮茶水,茶叶入壶,引来灵泉,看着茶壶在灵火的炙烤下逐渐变化出七彩之色,江生道:“仙君,那两位的矛盾,还是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咱们继续看这场斗法。”
“说来,仙君你觉得这二人谁会赢?”
浮云仙君端详着谢流心与萧烬的斗法,然后说道:“这俩谁也不会赢,看着是大打出手,实则都收着几分力道,这点东西老道还是有眼力见的,这俩啊,必然是不会彻底分出个胜负来,毕竟周围还有不少人盯着呢。”
江生点点头,他很认可浮云仙君的话,在蓬莱、青华、瑶池、真霄四家的化神没有露面的情况下,萧烬和谢流心即便是赤霄、天河的头名也不会拼出个胜负来,因为一决胜负就代表二人必是一死一伤,那只会给他人占便宜。
可是,这点道理试炼场内的弟子都清楚,为何宣靖仙君与玉贞仙君这两位活了上万年不止,见惯了世事变迁沧海桑田的仙君,却是看不透呢?
...
江生识海之中,在那摇曳的青玄莲海之间,宝莲灯放葳蕤之光,剑灵藏光则是趴在一株莲蓬之上望着江生的真灵。
如今江生的识海,比较之前又变了一个模样,四方矗立的风雷水火依旧,可识海中央的莲海内却是没了那一株庞大的青玄莲台,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青墨两色莲花,与那一汪涟漪不断的净水。
莲花拥簇之间,江生的真灵盘坐净水之上,衣不染尘,亦不点水,只见江生的真灵头顶金银铅三色莲华,三花聚顶气运升腾交织化作一顶青紫交加的祥云蟠龙华盖,而在江生胸腹位置则是透出五色华光,肝木、心火、脾土、肾水、肺金五行轮转不休滋生造化之力,五气朝元间可见五色帝相显化江生身后,隐约合作一尊巍巍天神。
至于江生脑后,青色的道轮悬于脑后,内点一抹金辉,外绕一圈紫气,道轮本有的青辉与紫气交映,氤氲八重流霞虹彩。
但看道轮,与纯阳道君那青金紫三色重叠的冠冕相比,江生似是也差不许多,可实际上江生道轮里那一抹金辉非是不朽金性而是江生的功德,外绕的那一圈紫气也不是大道辉映而是江生的气运。
纯阳道行,内藏金性不朽,外映大道垂青,道轮分三色,对应道果、功德、气运,其色不净不晦,其光不增不减,永恒如一,一如不在三界内,不在五行中,超然于外,坐观诸天变迁。
江生如今不过五劫,偶有金紫之兆也不过是功德气运之映,而非两方单独的道轮,但有此功德气运在,足以见江生已经有资格踏足自己的纯阳大道了。
藏光望着头顶三花聚顶,胸腹五气朝元,内映天人五相外露青紫真辉的江生,好奇道:“灵渊,你距离纯阳是不是又近了?”
江生悠然道:“大概。”
藏光又问道:“那等你登临纯阳了,是不是就能去探索三玄道宗的遗藏了?”
江生缓缓道:“也许。”
眼见江生顾左右而言他,藏光不满道:“好了好了,不问你这个,那你与我说说,那个宣靖仙君和玉贞仙君,是不是惹你们东天祖师生气了?”
江生略带惊疑:“你能看得出来?”
一如之前浮云仙君惊讶于江生竟然知晓人情世故一样,藏光面对江生这幅惊讶自己通人性的神情十分不满:“论起来,我活的年岁比你久!”
“别以为我是孩童模样就真拿我当孩童,我见过的人和事,比你吃的盐和米多了不知多少。”
江生以己度人顿时道歉:“是我错了,就如你所言,两位仙君的确是有些过火了。”
“一场比试,说到底是除却各家要良性竞争之外,更是要让外人,尤其是天庭和西边看看我玄门多么团结,看我道家同气连枝。”
“可两位仙君因一己之私,赌得有些太不像话了。”
“天河也好,瑶池也罢,谁也不差这几座中千,更不差那点金花金丹,但这事只要传出去,东天的名声也就坏了。”
“他人会怎么想?”
“才过一千年,东天就忍不住暴露本性,就要欺辱玄门大劫时并肩作战的盟友了?”
“这事传出去,无论如何,最不占理的必然是我东天。”
藏光道:“因为瑶池都是女修?”
江生摇了摇头:“跟女修男修没关系,女修又如何?瑶池的金母元君贵为天庭四御,又是持道之境,诸天万界谁敢小觑?即便是青华的珏华祖师,那也是威名赫赫的持道元君。”
“最关键的是起矛盾的是天河与瑶池,开元天尊刚刚登临掌道真阳之境,宣靖仙君就要与玉贞仙君赌注,未免会让人生出倚大欺小之意来。”
“即便两家实际上没矛盾,即便此时两家的祖师都不一定会在意,但这种节骨眼上,生出这种事端来总是有影响。”
藏光煞有其事的点点头:“也是,一千年前还是并肩作战的盟友,仅仅一千年后就传出不合,肯定会让人觉得变性变心了。”
江生叹息道:“所以啊,宣鉴祖师知道此事后就立刻叫停了宣靖仙君和玉贞仙君的赌斗,并让宣靖仙君给玉贞仙君赔礼道歉。”
藏光幽幽道:“宣靖能忍么?毕竟这事说起来本就是糊涂账。”
江生摇头:“就是因为是糊涂账,才不好算,如今宣靖仙君和玉贞仙君那两位徒弟都战死在了玄门大劫里,人都死了,还是战死的,你还能如何评价?”
说着江生又是长叹一声:“之前啊,我总以为有些事能被时间消磨,毕竟活的越久,年岁越长,对过往的记忆也就越模糊,一个活了上万年的人,怎么可能还记得幼时的事情?”
“即便是成仙得道可纵观古今,烙印一切,但幼时的记忆对于万年岁月来说也不过只是小小的一截,与漫长的岁月来说太过渺小,被压缩在角落根本无人在意。”
“可我现在发现我想错了,幼时的记忆不仅不会忘,反而会随着修为越来越高,寿元越来越久变得越来越清晰,就像是年少时那不可得不可及之事物,它根本不会随着岁月而消磨,只会随着你自身道行的精进愈发清晰愈发深刻的烙印在你的神魂上。”
藏光评价道:“就像是仇人,除非死了才能释怀一样?”
江生点点头:“差不多,所谓的看开,所谓的释然,不过你比仇家活的更久,把对手熬死了,顺道看到了对手的惨状,所以你才释然。”
“可宣靖仙君和玉贞仙君,二人都是与天同寿的大乘仙君,有道宗气运庇护,有三界福泽加持,怎么可能有寿尽命衰一说?”
“若说二人有什么血海深仇,那也不至于,可二人之间的矛盾就在一千年前,千年时间里两位仙君必然没少回忆自家那战死的弟子,加上斯人已逝,身边其他弟子再嘀咕嘀咕,这也就导致二人之间根本不可能看开。”
“以己度人,若是我门下弟子死了,我必然也是不可能忘记的,所以这两位之间...唉...”
听着江生这少见的一声无奈叹息,藏光感慨道:“这么说,宣靖仙君和玉贞仙君还是两个可怜人了?”
江生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是可怜人也不差,但无论如何,这事让祖师们很不高兴,所以我得来盯着这两位,顺道得让他们把心结消了。”
藏光一听顿时来了兴趣:“灵渊灵渊,你快说说,你打算怎么让他们把心结消了?”
江生道:“很简单,让他们斗一场就好了,之前是一口气憋着发泄不出来,不能对弟子宣泄,也不能对他人说,所以越憋越上火。”
“如今两人面对面,那就干脆真刀真枪的斗一场,生死有命,谁输谁赢,这口气都会消了。”
藏光好似在听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你不想着调解,还让他们打一架,那真出了事可怎么办?到时候两家不是彻底要结仇了。”
江生笑道:“无妨,我盯着呢,其他的不敢说,但是保住他二人性命,却还是做得到的。”
说话间,江生的真灵缓缓探出手掌,五指握拳。
下一息,整片识海之间那一株株青莲墨莲摇曳绽放,万千青玄灵性飘渺浮空,四方风雷水火呼应之间,只见万千青玄灵性已然缠绕上了高悬识海上方的青萍剑,将那皂黑的剑身浸染上一层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