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尘接住玉简，神识探入，扫了一遍里面的内容。
老仆人跟在盟主身边侍奉了上万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此刻拿着玉简的手还是不自觉地攥紧了几分。
他抬头看了周玄一眼。
周玄靠在椅背上，朝他摆了摆手。
无尘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密室石门走去。
石门轰隆隆拉开，刺目的日光从外头涌进来，夹带着广场上嘈杂的人声。
白玉广场上密麻麻挤满了人。
几十家二流以上的势力，宗主、家主、护法长老，乌泱泱站了几百号人。
有些是坐着仙舟赶来的，有些是连夜飞遁过来的，最远的从东州边陲出发，整赶了三天路。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字。
急。
先前赵屠在广场上被当众医治的画面，早就传遍了整个中州。
那道溃烂的污染伤口在众目睽之下瞬间愈合，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好使。
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面前，谁能不心动？
尤其是那些体内已经出现污染征兆的宗主们，哪里还坐得住。
无尘从石门里走出来的那一刻，原本乱哄哄的广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几百双视线齐刷刷落到无尘身上，确切地说，是落到他手里那枚玉简上。
终于来了。
不少宗主下意识挺直了腰板，有人已经开始摸自己储物戒里准备好的东西。
矿脉地契、灵石晶石、上古丹方……他们早就打听清楚了先前那份价目单的内容，虽然肉疼，但为了活命，咬牙也就认了。
无尘站到广场中央的白玉台阶上，面朝众人。
他身形枯瘦，一身灰袍，放在这群修为动辄化神中后期的宗主里头毫不起眼。
但此刻没有一个人敢小看他。
站在他身后那扇门里的人，才是真正的主宰者。
“诸位久等。”
无尘的声音不高，但神识传音之下，广场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公子新拟了规矩，老朽照本宣科，各位听好。”
无尘将玉简举至身前，神识探入，开始逐条宣读。
前面几条和之前传出来的消息差不多。
稀有矿脉开采权、顶级灵石、珍稀药材，数额虽然大得吓人，但在场的人多少有些心理准备。
几名宗主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微松了口气。
然后无尘念到了最后一条。
“除上述资源外，凡求诊者须额外上交蕴含特殊法则的道具、残破仙器，或古老功法原本一至三件，具体数目视法则品质而定。”
无尘的声音平淡淡，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不交法则道具者，一律不予治疗。”
“无论是否已交齐其余资源，缺此一项，不治。”
“无论污染程度轻重，缺此一项，不治。”
广场上安静了三息。
然后炸了。
“什么？！”
“法则道具？他说的是法则道具？！”
“残破仙器？功法原本？这……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一瞬间，广场上像开了锅的沸水，几百号人全都躁动起来。
站在前排的十几名宗主脸色发青，其中一个身着玄铁铠甲的中年人第一个冲上前。
“老前辈！这规矩是不是搞错了？”
中年人叫邱燮，中州鹤鸣宗主，化神巅峰修为，此刻嗓门大得快把白玉台阶震碎。
“法则道具是什么东西？那是我鹤鸣宗三万年传承的镇宗之宝！开宗立派的根基！”
“你们收矿脉收灵石我们认了，但要镇宗之宝？凭什么？！”
他话音刚落，旁边又站出来两个人。
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天璇门掌门，气得手都在抖：“我天璇门就剩一柄半废的法则残剑了，交出去，我门下三千弟子拿什么修行？拿什么护山？”
另一个年轻些的女修，赤霞谷主，咬着牙：“归元盟这是趁火打劫！当我们死人了吗？”
三个人带了头，后面的人立刻蜂拥而上。
“对！太过分了！”
“我们是来求医的，不是来送死的！交了家底出去，宗门还怎么活？”
“这跟直接灭了我们有什么区别？！”
二十多名宗主围到了台阶前面，你一言我一语，群情激愤，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冲上去的架势。
无尘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把玉简往袖子里一塞，双手背到身后，视线从这帮跳脚的宗主身上扫过去。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真正有意思的是后面那帮人。
广场靠后的位置，站着七八家底蕴深厚的仙脉附属势力。
这些家大业大的老牌宗门，祖库里头残破仙器少说也有十来件，交个一两件根本不痛不痒。
此刻，这些人一个个袖手旁观，表情平静，有两个甚至在交头接耳。
其中一个穿鹤氅的老者嘴角往上翘了翘，小声跟身边人说了句什么，两人同时发出一声低笑。
笑什么？
笑那帮穷鬼跳得欢。
底蕴越薄的宗门，被这条新规捅得越痛。他们闹得越凶，最后要么被迫交出家底沦为附庸，要么拒绝治疗等死。
不管哪种结果，对这些大势力来说都是好消息。
少了竞争对手，多了吞并的机会。
周玄的这条规矩，把中州修士圈子劈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半。
前排那二十多个宗主还在叫嚣，声浪越来越大。
邱燮更是直接拍出一道法力，在半空中炸开。
“我不信了！归元盟是要跟我们全中州为敌不成？”
“大家伙儿都听清了吗？今天是要我鹤鸣宗的镇宗之宝，明天是不是要我的命？”
他扭头朝后面那些人喊：“你们倒是说句话啊！今天让他欺负完了我们，下一个就是你们！”
后排那帮人没一个搭腔的。
穿鹤氅的老者低下头，开始研究自己的袖口。
邱燮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转过头来又冲无尘逼近了两步。
“老东西！我要见周玄！让他出来给我一个说法！”
无尘终于动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看了邱燮一眼。
“称呼放尊重些。”
邱燮被他看得一滞，但仗着身后二十多人壮胆，硬着头皮又往前迈了半步。
“我就问一句，这规矩能不能通融？我鹤鸣宗可以多出三倍的灵石和矿脉，但镇宗之宝不能动。这是三万年的传承，不能动！”
他身后几个宗主连附和：“对！加资源可以商量，法则道具不行！”
无尘垂下眼。
“规矩就是规矩。”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单。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