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字让密室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分。
林清竹被苍梧老祖挡在身后，浑身的寒毛竖了起来。
玄冥老祖跟盟主几乎在同一瞬间释放了护体法则，两层光幕啪地撑在前方。
守庭阁的老妪。
那个被他们在审判大会上逼退的疯婆子。
声音还在继续，带着压不住的怨毒和震惊：“竟敢用仙庭圣物重铸法则……你是什么东西？你真以为自己能逆天改命？”
周玄站在原地没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碎了满桌的玉简残渣，碎片上还残留着暗淡的法阵纹路。
预埋的手段。
这枚玉简从被缴获那天起就带着后门，只是一直没被激活。
老妪选在这个时候引爆，是因为刚才那个暗金旋涡给了她坐标。
“地脉仪是用来抽干这片废土的！”
老妪的声音拔高了，尖锐得刺耳。
“你居然反向往里面填补法则！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你在唤醒真正的仙庭意志！你会把'那个东西'提前引来的！”
密室里安静了两息。
玄冥老祖和盟主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老妪嘴里的那个东西，结合周玄之前透露的关于无的信息，指向性太明显了。
姜武帝的虚影凝实了几分，沉声开口：“她这是恐吓还是实话？”
周玄没有回答姜武帝的问题。
他转身走回案前，拎起赵屠之前换上来的新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还冒着热气。
老妪的声音还在密室里盘旋，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施舍味道：“交出地脉仪，带着太一令回守庭阁，本座可以饶你一命。否则，你引来的灾祸将吞噬整个中州，届时……”
周玄端起茶杯，吹了吹。
“老太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味道。
但这两个字一出口，老妪的声音顿了一下。
“躲在老鼠洞里就别乱叫。”
周玄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搁回桌面，瓷器碰石头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不仅要填满它，我还要踩着你的头突破长生境。”
密室里彻底安静了。
老妪没有接话。
沉默了两三息，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时，温度又低了几分：“不知死活的小东西，你以为那几个废物能护得住你？本座杀了你只是时间问题……”
周玄放下茶杯。
他扭头，看向身后的四个人。
不是命令的语气，不是指使的姿态。
“几位。”
周玄朝桌面上那堆还在嗡嗡作响的玉简碎渣扬了扬下巴。
“有人在咱们的地盘上大呼小叫，你们觉得呢？”
姜武帝第一个动了。
他的虚影猛然凝实，一股属于开国神皇的浩荡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紫金色的国运之力顺着玉简碎渣残存的法阵纹路，逆流而上。
盟主紧跟其后。紫金仙脉的本源之力从他体内涌出，与姜武帝的国运汇合在一处。
苍梧老祖双手一拍，苍翠色的木行法则铺天盖地地压上去。
玄冥老祖最后一个出手，但他那一股冰寒之力却最为暴烈。
他在这个老妪手上吃过亏，这口气憋了太久了。
四股长生境的威压叠加在一起，顺着那道传音的源头坐标，狠狠地灌了回去。
像四柄锤子同时砸在一根管子上。
嘭！
桌面上的玉简碎渣在四人合力下化为齑粉，连渣都不剩。
残留的法阵纹路炸开一圈白光，然后彻底寂灭。
传音断了。
老妪的声音被生掐断在半截话里，最后那个尾音里隐约带着一声闷哼。
四股威压外泄的余波让密室里的墙壁又多了几道裂纹。
紫金仙脉的主峰震颤了一下，停泊区那些仙舟上的修士怕是又要被吓个半死。
玄冥老祖收回手，长出一口气。
“痛快。”
他搓了搓手，扭头看向周玄，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方才那番话，换作是他，是说不出来的。
踩着守庭阁主的头突破长生境？
这话狂到没边了。
但从周玄嘴里说出来，在场四个人居然没觉得荒唐。
甚至觉得他说不定真能做到。
盟主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她方才说的那些话，关于地脉仪的真正用途，关于'唤醒仙庭意志'和'提前引来'……”
“恐吓居多。”
周玄坐回椅子上，右臂搁在扶手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
“但不排除有三四分真话掺在里面。”
姜武帝的虚影飘到了周玄对面：“三四分真话也够让人头疼的。”
“头疼归头疼，手上的活不能停。”
周玄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黑铁匣子。
地脉仪安静地躺在里面，匣壁上的暗金纹路恢复了缓慢脉动的节奏，像一头刚吃了顿饱饭正在消化的兽。
底部铺了薄薄一层法则荧光。
第一顿吃完了。消化需要时间，接下来的喂食也需要更好的材料。
“她的话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
周玄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地脉仪的容量比我预估的大，今天这一批东西填进去，撑死了也就百分之一。”
玄冥老祖的脸抽了一下：“百分之一？那岂不是……”
“需要的量至少还要翻一百倍。”
这个数字让在场几个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盟主沉吟了片刻：“外面那些人手里的家底，加在一起够不够？”
“远不够。”
周玄站起来，踢了一脚空掉的箱子。
“今天收上来的这批，质量参差不齐，大部分连三成法则都保不住。我需要更好的东西。浓度更高、活性更强的。”
苍梧老祖接话：“那些中小宗门手里能有什么好货色，顶天了也就这水平。真正的好东西，在那些一直没露面的老家伙手里藏着。”
“所以让他们回去换。”周玄走到密室门口，推开了半扇石门。
晨光已经变成了午后的暖黄色。
白玉广场上还残留着之前的痕迹，赵屠正指挥几个极罡弟子清理谢承渊留下的那摊黑色污渍。
无尘在石门外候着，看见周玄出来，赶紧迎上前两步。
周玄看了看广场远处还有几艘仙舟停着没走，扭头对无尘开口。
“去告诉外面那些人，第一批名额治完了。”
无尘愣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玄的下半句已经跟上了。
“想要活命，拿更好的东西来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