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一大陆停在混沌里。
推进阵法的光流熄灭。
前方什么都没有。没有世界晶壁,没有星辰残骸,连混沌乱流都平息得不正常,干净得跟被人舔过一样。
姜武帝手里的战戈耷拉下去。玄冥老祖维持阵法的手指卡在半空。
天衍界老妪趴在地上,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那片空白。
“没了?”姜武帝嗓子干得冒烟。
数百万修士的灵力波动乱了套。议论声一层压一层,汇成嗡嗡的响,在大陆上空散不开。
他们跟着周玄来的,一个个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算把神明的门牙给撬了。结果门都没了。
一拳打在棉花里的滋味,比被人一刀劈在脸上还难受。
“神主……把一方世界都抹了,渣都不剩。”老妪哆嗦着说,头磕在地上,“赢不了的。”
死灰色的涟漪从虚空顶端荡开。
没有雷霆,没有异象。
一股不讲道理的压迫感,顺着法则的缝隙钻进在场每个人的脑子里。
“蝼蚁,你来晚了。”
冰冷的声音,不带半点起伏。
“这是你违逆神明的第一份礼物。”
神主没有降下攻击。他连动手的兴趣都没有。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你们拼了老命赶来的终点,在他手底下就是一粒灰。想捏就捏,想吹就吹。
姜武帝脸上的血色一下抽干了,膝盖一软,单膝砸在地上。玄冥老祖闷哼一声咳出血来,气息往下掉。
数百万修士成片的倒,道心在这一下子全裂了。
周玄站在大陆最高处。
他没看天穹上那片死灰色的东西,也没管身后跪了满地的人。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胳膊。
终末印记在跳。灰色的光往外钻,跟天上那道意志一唱一和。
周玄嘴角动了一下。
“抹除?”
他抬起右手。白金色的秩序之力从左眼里淌出来,顺着经脉缠上右臂,硬生生扎进终末印记。
印记挣扎得厉害。
周玄五指一收,把印记的力量强行抠出来,攥成一个灰色的光团。
“你真以为,这片虚空你说了算?”
他把灰色光团一巴掌拍进眼前的虚无里。
创生跟毁灭法则同时炸开,一绿一黑两道光柱搅在一起,搅出一个大得没边的漩涡,把那团神主意志连带灰光一口吞了。
漩涡逆着转。
周玄在硬读这片虚空里残留的法则信息。
时间在漩涡里往回走。
虚无中浮出来模糊的影像。
天策界本来就停在这。大大的世界晶壁还闪着微光。
然后,虚空裂了。
不是神主那种死灰色的力量。
是另一股东西。极其庞大,极其混乱,找不出半点逻辑。
那股意志化成无数条黑色触手,直接捅穿了天策界的晶壁。不是毁灭,不是抹杀。
触手卷着整个天策界,硬生生从这片虚空里拽走了。
原地就剩被撕裂的空间断层。
影像散了。
周玄收回手。
他抬头,直直盯着天穹上的死灰涟漪。
“你的狗链子没拴紧,骨头被人叼走了。”
周玄的声音传遍归一大陆。
“你设局让我来拿钥匙,结果钥匙在你眼皮底下被人偷了。”
“你没抹除天策界。你是压根不知道它去了哪。”
死灰色的涟漪一下子凝住了。
那股高高在上的架子没了,多出来的是一丝说不上来的东西。
神主被戳到了。
姜武帝猛地抬头,眼里的那股劲儿变了。
玄冥老祖用手背抹掉嘴角的血,盯着虚空不说话。
神主的东西,被偷了?
周玄没理会神主那头的沉默。他闭上眼,仔细辨认着刚才回溯时截住的气息。
在那股混乱意志的边缘,他闻到了一丝认得出的味道。
那是姬尘的血脉气息。
但比姬尘身上的更老,更浓,也更疯。满满当当的怨和恨,是被人掏干净了又扔出去的那种。
周玄正要顺着这股气息往深处追。
出事了。
一道神念毫无预兆的扎进周玄的识海。
这道神念跟神主那种冰冷的、像规矩一样的威压不是一路货。它乱、它躁,从头到脚都透着要把什么东西碾碎的意思。
周玄识海里,黑金道果发了疯的转,想把这道神念绞碎。
神念没有硬顶。它顺着法则的缝隙往里滑,在周玄识海深处拧出一张鬼脸。
鬼脸上没有五官,就是一团混沌在上面不停的翻。
“你看到了。”
鬼脸开口。声音不走耳朵,直接在周玄灵魂根上震。
“那个高高在上的伪神,连自己的猎场都看不住。”
周玄在识海里捏出一柄三色长刀,刀尖顶着鬼脸。
“你是谁。”
鬼脸歪了一下,发出刺耳的笑。
“想知道你的钥匙在哪吗?”
“想知道那个把你当棋子耍的神,最怕什么吗?”
鬼脸往刀尖上凑,毁灭法则把它的边缘一片片削下来,它不躲。
“来我这里。我告诉你。”
周玄握刀的手没动。
“我凭什么信你。”
鬼脸笑得更大了,带着股不正常的劲头。
“因为我们有一样的敌人。”
“那个高高在上的伪神,很快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鬼脸的轮廓开始散,化成一串坐标,烙在周玄识海里。
“因为,他会变成我们一块儿的猎物。”
神念没了。
周玄睁眼。
天穹上的死灰涟漪散干净了。神主断了线。
归一大陆上,数百万修士还跪在地上,等着界主发话。
姜武帝提着战戈走上来。
“主上,天策界没了,我们现在去哪?”
周玄看着识海里那串新蹦出来的坐标。
那个位置,连神庭星图上都没有标。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军。
“天策界没消失。”
周玄开口,声音把虚空里的风声全压下去了。
“它被人搬走了。”
“神主是个废物,连自己的东西都看不住。”
“既然他给不了钥匙,我们自己去拿。”
周玄抬起手,指向虚空深处。
“姜武帝,调转方向。”
“目标,新坐标。”
姜武帝没问坐标在哪,也没问前面有什么。
他就认一个死理——周玄说往哪走,归一大陆就往哪撞,前面站的是谁都一样。
“遵命!”
推进阵法重新轰起来。
归一大陆在混沌里划了道弧线,朝着没人去过的深处扎进去。
周玄站在原地,右手按着胸口。
太一之心在姬尘体内跳动的节奏,跟那串新坐标之间好像搭上了什么说不清的关系。
那张鬼脸,那股怨气。
天策界到底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