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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
林晓带队来到东湖街道棚户区，这次他提前打了招呼，光明正大地开展调研。
他从东走到西，碰见人就聊几句，把区里的新方案一条一条地讲给他们听，既关心他们生活中的困难，又把区里的难处做了解释。
“这个书记，没什么架子。”
“虽然很年轻，但说话很接地气。”
“看来，这次我们是真的要搬了。”
众人议论纷纷，感慨万千。
林晓心里很清楚，这片棚户区不是第一次提出改造计划了。
前几任区委书记都喊过，可最后都黄了，主要原因是立项难、拆迁难、筹钱难、找开发商难。
同时林晓也明白，之前杨松风拿这个项目做文章，无非是看他一下子拉来了两笔大投资，想在棚改上跟他唱对台戏，顺便挖个坑。
所以，杨松风并非真心实意想要推动棚改项目，不然不至于这么多年都没什么动静。
一句话，他不过是在虚张声势而已。
跑了一上午，让林晓切身感受到什么叫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老房子漏雨的，有家里不止一个病人的，有儿子娶媳妇等着新房的。
这些情况，在区里的文件上也许只是一组组不起眼的数据，可真走到跟前，看在眼里，才知道是一家一户的日常生活。
林晓也是从社会底层走出来的，但这半天走下来，心里还是发沉。
中午，林晓一行三人就在棚户区的一家小餐馆里吃饭，点了四菜一汤，味道一般，但分量很足，价格便宜。
看得出来，这地方的人吃饭，先管饱。
下午，林晓又随机走访了十多户居民，跟大家深入交流。
很多人得知区委书记在这里调研，都围观了过来，有胆子比较大的还扯着嗓子打招呼，询问拆迁改造的事情。
林晓都一一做了答复。
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已经造成了拥堵，出于对现场局面的安全考虑，林晓决定提前结束调研。
只是，他走后，巷子里的人还在议论。
“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区委书记来我们这里吧？”
“不对，前段时间我好像见过他，只是当时并不知道他就是书记。”
“不管怎样，像他这样在这里这么久，又跟我们拉家常，应该是第一次。”
“看来，这次是真的了，我们终于要搬迁了。”
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憧憬的表情。
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区公安分局局长钟海波带着周雄来了。
“林书记，周雄的拘留期到了，一出来他就嚷嚷着要见您，我就把他带过来了。”
林晓抬头看向门口，只见周雄脸色死灰，头发凌乱，眼白上全是血丝。
整整十五天，他在拘留所度日如年，一闭眼就会浮现出妻子汤玉梅和杨松风在床上的场景。
直到现在，他甚至还有一些不相信。
刚才走出拘留所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向钟海波询问妻子的情况，当得知汤玉梅因贪污受贿被双规后，他脚下一软差点就跌倒了。
“林书记......林书记我要反映......”周雄的声音是沙哑的，话也说得颠三倒四，“杨松风......他跟汤玉梅......他睡我老婆......汤玉梅的事是他逼的......不是我老婆自己要贪的......”
周雄说着就蹲在了地上，双手抱着头，一副心如刀绞的样子。
林晓耐心地听他说完，才开口：“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你说的这些情况，需要证据，空口无凭啊。而且牵涉到区委领导，更不是随便说说的事情。”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汤玉梅违法乱纪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出了问题，文件上都是她自己签的字。所以，你先回去，养好身体，其他的再说。”
周雄抬起头，双眼坚定：“我一定会找到证据的。”
随后，他站了起来，朝林晓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便走出了办公室。
钟海波看着他的背影，摇头苦笑道：“林书记，我还以为他有什么实打实的东西，结果......”
林晓摆了摆手：“也是个可怜人。”
下一秒，他话锋一转：“不过，他上次被直接带到精神病院去鉴定是怎么一回事呢？”
钟海波一愣，赶紧解释：“我查过了，那天他到区政府闹，派出所是接到了政委向进怀的电话赶过去的。现场民警听人说这人疯了，就想着先送精神病院做个鉴定......”
“行了。”林晓直接打断，没让他继续往下说，“我看公安队伍还要持续整顿，打铁还需自身硬，队伍建设永远在路上。关大伟、焦大勇两位同志调来振兴区，是帮你搭班子的，你自己要有思路，不能光等着上面喂。”
钟海波赶紧表态：“是是是，回去我就抓。”
他又坐了几分钟，汇报了一些其他的工作，但话里话外却透出来：想要争取再进一步的意思。
林晓没有接这个话茬，他觉得钟海波有些着急，而且工作主动性不够强。
只是，钟海波毕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该帮的他还是会帮。
但，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
钟海波见林晓不接话，便没再多说什么，很快便告辞离开了。
刚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便看到杨松风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好，海波同志。”杨松风笑眯眯主动问了好。
“你好，区长。”钟海波有些诧异。
“你是刚从林书记那里出来？”
“是的区长，我刚给林书记汇报点工作。”
杨松风点点头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近期，区里的治安状况改善了不少。昨晚我跟市委主要领导吃饭的时候，领导专门问起了治安的事情。下来你抽个空，咱们碰一碰。”
钟海波心里一动，犹豫了一下：“那杨区长什么时候有空？”
杨松风笑道：“晚上正好没事，那一起吃个饭，边吃边聊？”
钟海波迟疑了半秒：“行，那我来安排。”
“行，我等你消息。”
杨松风笑着点头，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钟海波看了几秒钟的背影，这才走进了电梯。
“他是区长，作为下属请区长吃饭很正常吧。”电梯里，钟海波暗自嘀咕了一句。
另一头，杨松风走进林晓办公室，简单聊了几句，才像是随口一提道：“林书记，昨晚我跟市里领导吃饭，听领导的意思，咱们全州市的房地产这一块要动一动。领导说市里的开发商水平一般，要引进外地的大公司。这次咱们振兴区的棚改项目，正好可以做试点，让外地大公司也参与参与。”
林晓没有立即接话，而是下意识地看了杨松风一眼，感觉眼前这位区长今天的精神状态明显不一样，双眼发亮，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昨晚跟市里领导吃饭？
他大脑飞速地转动了起来，很快心里大概有数了，但并不想就这样点破。
“引进外地大公司，这个思路我也觉得挺好的。”林晓放下茶杯，“只不过，棚户区改造这个项目不太一样。新方案从摸底到方案设计，一直都是大源地产在跟进，跟裕农集团那边也是他们在对接。现在项目还没正式公开招标、没签合同，可人家毕竟做了这么多工作，方案也出了，而且已经上报到省里了。这时候中途更换开发商，怎么跟大源公司交代？跟裕农集团那边又要怎么解释？”
杨松风笑了笑：“林书记，既然开发商还没有最终确定，那说明还有商谈的余地嘛。领导的意思，多请几家来比一比，对项目只有好处。”
“谈，当然可以谈了。”林晓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但不是现在谈。大源前期垫了钱，出了方案，这时候把他晾在一边去请别人，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来振兴区投资？”
杨松风脸上依旧挂着笑意：“道理是这个道理，可领导的思路，咱们不落实，是不是不太好？”
“思路也要结合实际。”林晓冷声道，“总不能生搬硬套。这件事，我找时间向领导汇报。明天我跟马市长去省里，争取立项和专项资金。”
杨松风没再多说什么，很快便告辞了。
一出办公室，他脸上只剩下冷笑了，该传的话已经传到了。
谁不听话，那就等着被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