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
荆州的雨还在继续。
一场接着一场的大雨,将山道冲得泥泞不堪。
随州城外的道路上到处都是积水,玩家们也不得不停下来休整。
襄阳城中。
刘猊站在城楼下的屋檐内,看着不断落下的雨水,脸上的神情终于轻松了几分。
就在这时。
张彦从雨幕中快步走来,衣摆上沾满了泥水。
刘猊转过身,看向他:“有消息了?”
张彦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拱手说道:
“殿下,随州的洛家军因为下雨,已经在随州停下脚步,没有继续进攻。”
刘猊的目光落在屋檐外,嘴角慢慢扬起。
“他们也不是无所不能。”
刘猊说道,“大雨一来,还不是只能停在城里躲雨。”
张彦没有接话,继续说道:
“曹成和马友两人已经撤退到了信阳军,他们来信解释了随州的战况。”
“说是马进遇到了洛家军飞人的斩首战术,全城在失去指挥的情况下发生混乱,所以才导致随州失守。”
“他们还希望殿下做好被洛家军偷袭的防备,尤其是襄阳南部的山地,必须加派人手巡查。”
过了片刻。
刘猊嗤笑一声:“这俩人倒是会跑。”
“随州刚刚失守,他们便一口气跑到了信阳军,怕不是见势不妙,接下来还要继续往中原撤退?”
张彦沉默了一下,低声问道:
“那要不要把他们两人调来襄阳?”
刘猊抬起手,直接摆了摆。
“这两个人明显就是打仗不行,逃跑在行,弄到襄阳来反而添乱。”
“让他们守好信阳军,至少别再丢下一座城就跑。”
张彦点头应下,随后又说道:“殿下,还有一件事。”
刘猊看向他:“什么事?”
“咱们从洛阳调来的两万援军,原本应该在半个月内抵达襄阳,可因为突发大雨,沿途道路被水冲毁,行军速度大幅减慢。”
张彦停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最快也要延迟半个月。”
刘猊听完之后,脸上没有出现怒色,反而重新露出了笑容。
“这是好事。”
张彦愣了一下。
刘猊看向城外,缓缓说道:
“雨季虽然晚了几天,但终究还是来了。”
“荆州一带道路本就复杂,如今大雨不断,洛家军就算想要继续向前推进,也必须先解决粮草和道路的问题。”
张彦想起军报上的内容,点头说道:
“雨势确实会极大迟缓洛家军在荆州的攻势。”
“可他们虽然停了下来,但咱们调集兵马,修缮城墙也没法进行。”
刘猊解释道:
“我说的好事,不是咱们这里。”
“我们和洛家军都不能行动的这段时间,父皇和兄长可不会闲着。”
“淮北一带还有大量兵马,只要他们继续向南牵制,洛家军便不可能把所有力量都调到荆州来。”
“他们想要攻打襄阳,就必须担心后方被袭。”
“而且从过去的战果来看,来到我们这里的分明就是洛家军的精锐,他们既然把精锐放在这里,那岂不是说明淮北等地空虚。”
“说不定,我们还能在淮北长驱直入,直接打到洛家军的老巢扬州。”
张彦听后,也认同的点了点头:
“我们拖住了如此庞大的洛家军主力,他们在其他方向必然空虚。”
……
与此同时。
荆州进入雨季的时候,徐州却依旧是晴天。
连续多日没有降雨,田地里的麦子已经全部成熟,大片百姓正在田间收割。
这是徐州一年中最重要的夏收时节。
往年这个时候,各家各户虽然忙得脚不沾地,可脸上总归带着几分喜色。
只要把粮食收回家,接下来几个月便有了活下去的指望。
可今年,百姓刚刚将麦子堆到院中,齐军主力便来了。
徐州城外,六万齐军连营数里。
刘麟骑马进入城中,当天便派出军吏,向徐州各地加收十种税收。
夏粮税、军粮税、道路税、城防税,讨贼税,甚至连家中养的鸡鸭,也被算入了征收范围。
一队军吏闯进村子时,几名百姓正在院中晾晒麦子。
领头的军吏拿着文书,站在院门口喊道:
“太子殿下有令,徐州各地必须全力供应大军,家中所有粮食,留下三成,其余全部交出!”
一名老汉愣在原地,过了片刻才说道:“官爷,我们上午刚交了七成,这又要七成?……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军吏抬手就是一鞭子,直接抽在老汉肩头。
“哪来这么多废话?”
“这是殿下的命令,谁敢藏粮,便按叛军处置!”
几名士卒冲进院子,掀开粮袋,将刚刚收回来的麦子全部搬走。
老汉的儿媳妇抱着孩子站在屋檐下,眼睁睁看着家里的粮食被抢走,却不敢上前阻拦。
孩子饿得哭了起来。
她连忙捂住孩子的嘴,生怕哭声招来更多齐军。
同样的事情,很快发生在徐州各地。
有的村子被收走了八成粮食,有的村子因为交不出足够的税,直接被齐军闯入家中搜查。
有人试图藏粮,结果被拖到村口打断了腿。
也有人跪在地上求情,只换来一句冷冰冰的命令。
“齐王带着六万大军来保护你们,你们交点粮食怎么了?”
“没有大军守着徐州,洛家军早就杀进来了!”
夜里。
一间破旧的民房内,几名百姓围坐在一起,屋外还站着负责巡夜的齐军。
白日里被打伤的老汉靠在墙边,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哪里是来保护咱们的?”
“这群齐军和金人有什么区别,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旁边的年轻人看了一眼门外,小声说道:“齐国给金人当狗,如今又来抢咱们的粮,哪还有半点人样?”
一名妇人急忙伸手按住他的胳膊:“小点声,让他们听见了,咱们全家都活不了。”
年轻人闭上了嘴,可脸上的怒意没有散去。
屋里沉默了片刻,老汉才说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咱们得让洛家军尽早把这些狗东西打走。”
几个人同时抬头看向他。
老汉继续说道:
“宿州和泗州都有洛家军,若是他们知道齐军主力已经到了徐州,说不定还能提前做准备。”
“这些畜生吃了大败,洛家军才能更早的打过来。”
年轻人咬了咬牙:“可现在到处都是齐军,谁能送信?”
老汉看向屋角的一个少年。
少年只有十六七岁,身上穿着破旧短褐,手里还握着一把镰刀。
“让他去。”
妇人脸色立刻变了:“他还小,路上要是被齐军发现……”
“留在这里也是等着饿死。”
老汉打断她,声音很低,却没有半点犹豫:“齐军把粮食都抢走了,过不了多久,村里就会有人饿死。”
“既然横竖都是死,总要给自己找条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