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军营地刚刚埋锅造饭,一名斥候便骑马冲进了中军。
“殿下,淮阳方向发现洛家军骑兵!”
刘麟正在查看粮车数量,听到这话,手里的竹签停在了地图上:
“多少人?”
“暂时看不清,约有百余骑,后方还跟着洛家军斥候。”
“只是百余人?”
“淮阳有,沭阳附近也有,几处村镇都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刘麟抬头看向营外。
自己刚到沭阳,还没有进入海州地界,洛家军的骑兵竟然就像提前知道消息一样先一步冒了出来。
这让刘麟很意外。
而更让他意外的是。
洛家军和李彦先合在一起也不过万余兵马。
而自己带了四万大军。
洛家军最该做的,是缩在海州城里,依靠河道、港口和城墙拖延时间。
现在主动跑到平原上来,他们怎么敢?
刘麟正在思索,身后的刘益已经走到地图旁边。
刘益是刘豫的弟弟,也是刘麟的叔叔,过去一段时间一直屯驻齐州稳固刘豫集团的大后方。
如今刘豫为了在淮南发动攻势,牵制荆湖北路。
他亲自带人前来协助刘麟。
“麟儿,你过去一直跟着金人在京西路和河北作战,对京东路的情况可能不太清楚。”
刘麟侧头看他:
“叔父知道海州这支骑兵?”
刘益点了点头,伸手压住被风吹起的地图边角:
“陛下当初带兵攻打海州,前后去了数次。每次到了海州,洛家军都没有缩在城里等死。”
他指向地图上的沂州,又移到沭阳和淮阳。
“他们会主动出城,跑到这几个地方寻找战机。”
“洛家军的几千骑兵,在我们数万大军外围来回穿插,专门袭击粮车、斥候和落单的队伍。”
“等咱们派兵追过去,他们就立刻撤走。”
“而我们因为缺少骑兵,所以一直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刘益说到这里,脸色沉了下来:“当初几次讨伐,粮道都被他们搅得不得安宁。前线没吃的,后方又不断遭到袭击,陛下只能撤兵。”
“所以他们现在又想照着以前的办法来?”
“大概如此。”
刘益看向营外,停了一下才说道:“海州这支骑兵,和普通骑兵不一样。”
刘麟笑了笑:“叔父是说,他们很能跑?”
“兵马精锐只是其中一件事。”
刘益笑不出来:
“最麻烦的是,这些人打仗不走寻常路。他们根本不和你对垒,而是像个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一样,只要抓到机会便咬一口,咬完就跑。”
旁边一名齐军将领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
“殿下,咱们有五千前锋马军,洛家军才多少人?他们若真敢靠近,咱们直接围上去便是。”
刘益看了他一眼,没有争辩。
刘麟却点头道:“说得不错。”
他在地图上敲了敲手指:
“今夕不同往日。”
过去两年,他跟随金人在京西路和河北作战,确实吃过不少苦。
可那些苦也换来了军功,更让他从金人手里弄来了一批次等马。
这些马耐力不算出众,冲锋也比不上北地良马,却足够组建一支骑兵。
刘麟将缴获和购买来的马匹集中起来,训练了五千前锋马军。
这支兵马跟随他南征北战,虽说装备比不上金人精骑,战场经验却远超齐国其他军队。
刘麟转身看向那名将领:“传令前锋马军,做好迎战准备。洛家军若敢来袭扰,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得令!”
将领抱拳离开,脚步快了几分。
刘麟又看向刘益:
“叔父不必担心,海州的骑兵若是还用以前那套办法,未必能占到便宜。”
刘益没有再劝。
他在齐州屯兵多年,知道刘麟有自己的傲气。
这个侄子带兵打仗确实不差,尤其擅长抓住机会立功,只是遇到洛家军之后,谁也不敢把话说满。
一名传令兵匆忙跑来,跪在刘麟面前:“殿下,左翼急报!”
刘麟眉头一沉:“说。”
“淮阳附近发现洛家军骑兵,左翼营地遭到袭击,已有数百人伤亡!”
“数百?”
刘麟从地图前转过身:“他们有多少人?”
“暂时无法确定,至少五百骑。”
“他们伤亡多少?”
传令兵张了张嘴,似乎不知该怎么回答。
刘麟盯着他:“本王问你,洛家军伤亡多少?”
“没有。”
“没有是什么意思?”
“回殿下,暂时没有发现洛家军伤亡。”
营帐里几个人都停了下来。
刘麟看着那名传令兵,脸色沉了下去:
“你把话说清楚。”
传令兵连忙说道:“我军在发现洛家军时,立刻按照军令结阵防守。弓弩手也已经列队,准备等敌骑靠近后反击。”
“可那些骑兵没有冲过来。”
“他们在距离咱们一百多步的地方停下,所有人下了马,然后排成数列,用一种能冒烟的武器对着咱们射击。”
刘麟眯起眼睛:“火器?”
“是,声音很大,射程也远。咱们的弓弩够不到他们,可他们却能隔着一百多步打中人。”
传令兵说到这里,脸上还带着后怕:“左翼将领见弟兄们一直被打,便派出三百人出阵突击。”
“结果呢?”
“洛家军立刻上马撤走,把咱们的突击队引出了阵列。”
“他们跑了?”
“跑了一段路,又突然回头。”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
“突击队来不及回阵,只能分散追赶。洛家军骑兵就趁着这个机会调头射击,几轮下来,咱们的人便倒了一片。”
刘麟的手停在地图上。
他能听懂这份战报里的意思。
洛家军骑兵没有冲阵,也没有和齐军短兵相接。
他们可以隔着射程不断开火,齐军想要反击,却够不到人。
齐军派人追,他们就骑马拉开距离。
等追兵离开大阵,他们再折返回来。
这支骑兵把战场距离算得清清楚楚,根本不给齐军近身的机会。
刘麟盯着地图上的淮阳二字,脸上的轻松已经消失。
他原本以为洛家军只是仗着火炮和火枪守城,没想到他们连骑兵也装备了这种武器。
更麻烦的是,这些骑兵显然经验极其丰富。
他们知道什么时候下马,知道距离多远才能射击,知道什么时候撤走,也知道敌军会在什么情况下追出来。
刘益走到地图旁,指着淮阳方向:
“这就是他们过去最擅长的打法。”
“如今弓弩换成了新的火器,这使得他们变得更加可怕。”
刘麟点了点头:
“叔父说得没错。”
“这支骑兵不除,我们恐怕也没法安心去夺取海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