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个房间的时候，她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必须公开！这是全人类的灾难，不是龙国一家的灾难！”
“公开了有什么用？人家不信！还会骂我们是疯子！”
“那也得试试！能救一个是一个！”
“试什么试？我们现在有百万科学家，有最好的设备，有最完整的情报，我们完全可以在筛选前研发出疫苗！等疫苗量产了，再公开也不迟！”
“等疫苗量产？你知道现在全球每天有多少人看我们的笑话吗？你知道国际舆论现在怎么说我们吗？”
“怎么说？”
“说我们是疯子！说我们是战争狂人！说我们搞什么防灾演练是为了掩盖侵略野心！”
“……”
林妍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默默走开了。
这是在吵要不要公开。
这个问题，指挥部里已经吵了好几天了。
周老他们最后的决定，是让林妍在第十二次模拟里先试试。
看看公开所有预言之后，模拟里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如果结果好，现实里就照做。
如果结果不好，那就再想办法。
这是个稳妥的策略。
林妍觉得没问题。
林妍逛了两个小时，把指挥部的主要区域都转了一遍。
天体物理研究所、基因工程实验室、病毒学研究总院、疫苗量产筹备指挥部、全球防御系统调度中心、物资统筹办公室、国际舆情监测组、心理疏导工作站……
每个地方她都进去看了一眼。
每个地方的人都在忙。
忙得脚不沾地，忙得连抬头看她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但每个人都知道她是谁。
因为她一进门，就会有人抬头看一眼，然后点点头，然后继续忙。
就像在说：“哦，情报源头来了，看一眼，确认还活着，继续工作。”
林妍被这种待遇搞得有点哭笑不得。
但她也理解。
在这些人眼里，她就是个活着的宝藏。
只要她活着，每天都能带来新的情报。
只要她活着，他们就有新的研究方向。
只要她活着，人类的生存概率就多一分。
所以她的任务就是好好活着，然后每天死一次。
这是什么神仙设定？
逛完指挥部，已经是2030年8月25日20点。
林妍回到自己住的那一层，想了想，往柳薇的房间走去。
她想看看这孩子到底在干嘛。
推开柳薇的房门，林妍看到的景象，让她沉默了三秒。
房间里，柳薇坐在桌前。
面前摆着四个平板。
每个平板上都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旁边的墙上，还有一个投影，投着复杂的分子结构图。
柳薇本人，正在同时操作这四个平板。
左手在第一个平板上划拉，右手在第二个平板上点击，眼睛盯着第三个平板，嘴里还在念念有词，第四个平板上显示的是实时更新的实验结果。
林妍站在门口，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她默默问了一句：“你一天到底睡几个小时？”
柳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林妍震惊，“你确定够？”
柳微又不是基因开发过的自己。
“够。”柳薇继续低头看平板，“中午午休一小时，午夜深度睡眠三小时，加起来四个小时。睡眠效率够高就行。”
林妍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现在有6%的基因开发度，睡觉效率已经是常人的两倍以上。
但柳薇呢？
柳薇没有任何基因开发。
纯天然，纯原装，纯人类。
一天只需要睡四个小时？
这是什么神仙体质？
林妍走过去，在柳薇旁边坐下，看着她在平板上操作的那些数据。
全是第四代疫苗的实验数据。
“你一直在研究这个？”林妍问。
“嗯。”柳薇头也不抬，“钱院士他们那边进度太慢，我同步分析一下，能节省至少两天时间。”
林妍看着那些复杂的数据，脑子里自动开始处理。
这就是4%脑域开发度的好处。
她看这些东西，就跟看小学课本一样。
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还能举一反三。
“进度怎么样了？”她问。
柳薇调出一份报告，投到墙上。
“动物实验已经完成。有效率100%，没有出现任何副作用。临床试验正在同步进行，目前的三组样本，全部成功。预计三天后能完成全部试验，然后就可以进入量产准备阶段。”
林妍看着那份报告，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柳薇，你之前是怎么当正常高中生的？”
柳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意思？”
“就……”林妍比划了一下。
“你这么聪明，一天睡四个小时就够了，看什么都能记住，学什么都快，你怎么能在普通高中里待下去的？”
柳薇想了想，然后说：“知识早就掌握了。上学只是为了让我爸妈放心。”
“那你平时上课干什么？”
“看书。”柳薇说。
“图书馆里能借到的书，我都看完了。从物理到化学到生物到历史，能看的全看。”
这就是天才的世界吗？
“那你成绩呢？”她问。
柳薇看了她一眼，表情有点微妙：“你说呢？”
林妍想了想，试探着问：“满分？”
柳薇点头：“一直都是。”
林妍：“……”
好吧，学霸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她突然想起自己当年上学的日子。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睡觉，中间上课、做题、考试、补课，累得跟狗一样。
最后高考也就考了个普通本科。
而柳薇呢？
每天睡四个小时，上课看课外书，考试永远满分。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柳薇。”林妍突然说。
“嗯？”
“谢谢你。”
柳薇抬起头，看着她。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这里。”林妍认真地说。
“虽然你说话经常气人，但你知道的，你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
柳薇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平板。
但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很小的一点。
但林妍看到了。
她正想说什么，柳薇突然开口：“你没事做？”
林妍愣了一下：“啊？”
“我说你。”柳薇抬起头。
“你今天上午训练过了，刚才又逛了两个小时指挥部。现在离零点还有三个多小时。你没事做？”
林妍想了想：“好像确实没什么事？”
“那就来帮忙。”柳薇指了指旁边的平板，“第四代疫苗的实验，我需要人一起分析。你有全部的记忆，你看数据比我快。”
林妍：“……”
她看了看柳薇，又看了看那个平板。
然后她默默走过去，在柳薇旁边坐下。
“好吧，被抓壮丁了。”
柳薇嘴角又上扬了一点。
这次明显一点。
林妍拿起平板，开始看数据。
脑子里，第四代疫苗的记忆自动浮现。
分子式、合成路径、关键优化点、临床试验数据、量产工艺……
所有信息，像流水一样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她看向实验数据，瞬间就发现了问题。
“这里。”她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点，“这个参数不对。第四代疫苗的稳定性优化，关键在这里，不是这里。你们调错方向了。”
柳薇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你确定？”
林妍点头：“确定。我在模拟里亲眼看着它研发出来的。那帮科学家为了这个参数，吵了整整三天。最后定的是这个，不是那个。”
柳薇盯着那个数据看了一会儿，然后手指在平板上划拉了几下。
调出另一份数据。
对比。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林妍。
“你说得对。我们确实调错方向了。”
林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还是柳薇第一次承认她说得对。
以前都是柳薇碾压她，现在终于轮到她碾压柳薇了？
虽然是因为她有模拟记忆这个外挂。
但爽就完事了！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林妍和柳薇一起，把第四代疫苗的实验数据过了一遍。
林妍负责指出问题，柳薇负责调整参数。
配合默契，效率惊人。
等他们把最后一个问题解决的时候，墙上的时钟显示：23点45分。
林妍放下平板，伸了个懒腰。
“搞定。还有15分钟，正好休息一下。”
柳薇也在收拾东西，把四个平板上的数据同步到云端。
零点将至。
第十二次模拟，要开始了。
这一次，她要向全世界公开所有预言。
这一次，她要看看，当所有人知道真相之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是团结一致，共渡难关？
还是混乱崩溃，自取灭亡？
林妍不知道。
但她很快就能知道了。
因为模拟器，已经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