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妍是被自己的心跳吵醒的。
咚。咚。咚。
她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能感觉到氧气随着每一次呼吸被输送到全身每一个细胞。
然后她闻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
汗味。
浓烈的、发酵过的、仿佛在桑拿房里蒸了三天三夜的汗味。
林妍皱了一下眉头，意识彻底回笼。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宿舍的天花板。
不对，准确地说，是天花板上那盏灯。
那盏灯离她的脸大概有三米远。
但林妍能看清灯罩上每一粒灰尘的位置。
46%的基因开发度。
带来的第一个优点是，视力好到能数灰尘。
第二个优点是，嗅觉灵敏到能闻到自己身上那股馊味。
林妍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花了大概三秒钟时间完成了一次全身自检。
骨骼密度?
感觉像是被换成了钛合金。
肌肉力量?
感觉像是身体里装了一台V12发动机，怠速状态下都在轰隆隆地转。
神经反射?
感觉像是大脑和身体之间的延迟从4G网络直接升级成了脑机接口，零延迟，即插即用。
然后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
床发出了吱呀一声惨叫。
林妍：“……”
她的手指只是动了一下，根本没有用力。
林妍的心里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慢慢转头，看向床边。
监测团队的人正站在那里，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人形凶兽。
“早。”林妍打了个招呼。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一遍。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林妍：“…………”
你们这反应是什么意思？
我就说了个早，又不是我要毁灭世界！
林妍深吸一口气，决定忽略这些人的奇怪反应。
她现在最迫切的需求不是搞清楚自己有多强。
而是洗澡。
身上黏糊糊的，衣服贴在皮肤上。
之前为了继承那46%的基因开发度，她吃了好几轮食物、输了好几袋营养液，出了一身又一身的汗。
现在那些汗干了，盐分结晶在皮肤表面，整个人像是被腌过一遍。
林妍撑着床垫，准备坐起来。
手掌按在床垫上的那一刻，她又听见了一声吱呀。
这次不是惨叫，是哀嚎。
像是床在说。
求求你别动了，我真的扛不住了。
林妍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一咬牙，手臂发力。
“轰！！！”
林妍愣住了。
整个人保持着坐起来的姿势，但屁股底下的感觉不对。
不是坐在床上。
是坐在一片废墟上。
她低头一看。
床塌了。
整张床，从床头到床尾，从床板到床腿，全部碎成了零件。
铁管弯成了U形，床垫中间凹下去一个大坑，里面的弹簧从布料里弹出来，像一朵朵绝望的铁丝花。
林妍：“…………”
门口传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林妍抬头，看见监测团队的所有人已经从床边退到了门口，而且都用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看着她。
那个刚才后退半步的研究员，此刻已经退到了走廊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林、林顾问，”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您、您没事吧？”
“我没事。”林妍说。
然后她试着动了一下脚。
脚趾刚碰到地面，地砖发出一声脆响。
咔嚓。
裂了。
林妍：“………………”
她整个人现在就像一头人形凶兽，哪怕只是最轻微的动作，都能造成巨大的伤害。
林妍坐在那一堆床的残骸上，彻底麻爪了。
她不敢动。
真的不敢动。
天知道她要是站起来，会不会一脚踩穿地板，然后整个人掉到楼下去。
掉下去是小事，砸到人是大事。
以她现在的身体密度，掉下去估计跟一颗人形炮弹差不多。
“那个……”林妍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尽量放轻，像是怕声音太大都能震碎玻璃。
“你们能不能先离远一点？”
监测团队的人如蒙大赦。
“好的好的！林顾问您慢慢适应！我们不打扰您！”
一个研究员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收起监测仪器，另一个人手忙脚乱地拔掉输液管的接头，第三个人已经开始往外跑了。
十秒钟不到，宿舍里就空了。
只剩下一个年轻的护士，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记录本，脸上的表情纠结。
“还有事？”林妍问。
护士咽了口口水：“林、林顾问，您需要帮忙吗？”
林妍看了看自己屁股底下那堆床的废墟，又看了看护士瘦弱的小身板。
一米六出头，体重估计不到一百斤。
自己现在这一身钛合金骨骼加高密度肌肉，要是她过来扶自己，自己不小心动了一下。
林妍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护士像保龄球一样被弹飞出去，撞穿三面墙，最后挂在走廊尽头的消防栓上。
她打了个寒噤。
“不用。”林妍果断拒绝，“我自己来。你先出去，离我远点。”
护士如释重负地点头，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又回头，丢下一句话：
“林顾问，洗漱完去训练场！赵教官他们在那边等您！我们先去做准备了！”
说完就跑了。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像是后面有怪兽在追。
林妍坐在废墟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终于忍不住，对着空荡荡的宿舍，爆出了一句发自灵魂深处的吐槽：
“我是进化了又不是变成哥斯拉了？！至于吗？！”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被她震碎的地砖，又裂了一条缝。
林妍花了整整二十分钟才从宿舍挪到浴室。
这要是放在以前，从床边到浴室门口，五步路，十秒钟搞定。
现在？
每一步都像在排雷。
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轻得像是踩在棉花上，脚掌刚接触地面就立刻收力，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把地砖踩碎一块。
可即便如此，每走一步，脚下还是会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
那声音像催命符一样，响一次，林妍的心就抽一次。
等她终于挪到浴室门口的时候，回头一看。
从床的位置到浴室门口，大约八米的路，地砖上留下了十几个蜘蛛网状的裂纹。
整整齐齐，一步一个。
像是某种大型猛兽的足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