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
咸阳宫寝殿内,殿外的寒风被厚重的殿门隔绝在外。
嬴政端坐在案后。
李斯、萧何和郑衡三人均站在案前。
三人面面相觑,还是李斯最先有所动作。
只见他上前一步,双手呈上了一份奏报。
“陛下,蜂窝煤入市之新律草案,已由造纸署加急印制完毕,共计三万余份。”
李斯沉声道。
“待到蜂窝煤下发之前,便可发往各县张贴。”
“明日清晨,便可随快马与首批蜂窝煤车队一同发往关中各县张贴。”
说到这,李斯顿了一下。
“臣已严令廷尉府,务必按照新律执行。”
嬴政听闻,抬头看向李斯轻轻点了点头。
“没错,新律下发,总会有些人会想方设法的寻求漏洞谋取私利。”
“但若真有人胆敢在这件东西上伸手,那便用他们的脑袋,去祭这大秦的新律!”
听闻,在场的三人只感觉浑身一凉。
接着李斯连忙领命。
待到李斯退回原位之后,萧何便顺势走了出来,然后从袖中掏出了一卷册子递给了嬴政。
“陛下,大型水力纺织机一事,这五日内少府倾尽全力,已在沣水下游与渭水水流平缓处另建起两座大型纺织机。”
萧何将账目上的数据,全都一字不差的背了下来。
“目前三座工坊昼夜不歇,麻料消耗极大,但产出同样惊人。”
说完,他顿了一下。
“此外,第一批五千枚蜂窝煤已在西大棚及新扩建的库房内彻底阴干,随时可以下发。”
听完之后,嬴政点了点头。
“五千枚......,于关中乃至整个大秦而言不过杯水车薪。”
说着,他放在案上的手轻轻点了两下。
“萧何,关中土炕垒制情况如何了?”
萧何立刻回道。
“回陛下,关中各县土炕的垒制情况已至九成,而土炕垒至之法已全部传到大秦郡。”
“臣预计,最多一月,大秦内所有土炕便可垒制完毕。”
听闻,嬴政轻点下颚,微微思忖一会后重新开口。
“既如此,那明日便将蜂窝煤制作方法下发至各郡。”
“三日后,再将宫内所有蜂窝煤直接送至关中各郡。”
说完,他又看向李斯。
“李斯,明日的律法,随着蜂窝煤的制作方法统一发往四十六郡。”
两人听闻,立刻躬身领命。
最后上前的是郑衡。
这几日他几乎住在先前郭帛瑶选的那块地上,脸上的疲惫根本藏不住。
“陛下,臣彻底将郭姑娘先前选的那块地摸透。”
“虽然当下地皮冻硬无法翻耕,但臣已命人将周边的枯草枯叶焚烧,铺在雪上化冻肥田。”
“只待春意来临,便可直接下种。”
嬴政看着郑衡的模样,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郑衡,棉花一事关乎国运,你当用心。”
说完之后,嬴政便朝着三人摆了摆手。
“既已无事,那便退下歇息去吧。”
三人听闻,齐齐躬身。
“臣等告退。”
......
三人的脚步声刚刚消失在殿外,蒙毅便推开殿门走了进来。
他的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大氅的肩头甚至还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一进殿,他便径直走到案前,将两个竹筒恭敬的递到嬴政身前。
“陛下,姚贾送来的,两封密信。”
嬴政伸手接过。
随后直接打开了两个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开始看起来。
看完之后,嬴政也没有说话。
他将两张纸条直接扔到了案面上,朝蒙毅的方向推了过去。
“你自己看。”
蒙毅上前一步,低头快速扫过纸上的内容。
看完之后,他的眉头紧锁。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赞叹。
“陛下,张良这张嘴确实厉害。”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案上的纸条。
“他先去会稽探了项梁的口风,如今又孤身潜入关东景府。”
“景氏那老狐狸既然肯留他两个多时辰,说明双方已经达成了某种契约。”
蒙毅抬头看向嬴政。
“张良此举,是想将关东旧族当成江东项氏的钱粮府库与兵器作坊。”
“若他们暗中将底牌整合,那条贯穿南北的物流暗线,必然会留下端倪。”
嬴政靠在案后,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你说得不错。”
“项梁要造反,最缺的就是铁与粮。”
“而关东这些旧族,祖上积攒的家底便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说完,嬴政直接站起身来,走到殿内的舆图前。
蒙毅紧随其后。
嬴政看着面前的舆图,他的目光从泗水郡出发,沿着水路一路往南,最终停在了会稽郡的位置。
他负手而立,看着面前的舆图,语气中带着一丝狠戾。
“蒙毅,传密令给姚贾。”
蒙毅微微弯腰,认真的听着。
“让他们尽情的动。”
说罢,嬴政的目光透过面前的舆图,仿佛已经穿过千里之遥,落在了那些正在暗处蠢蠢欲动的人身上。
“无论是什么东西,只要是他们想往南边送的,咱们就给他们留一条‘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朕倒要看看,关东这帮旧族,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复国大梦,能把自己掏空到什么地步。”
随后,嬴政缓缓将手放到舆图上。
五指张开,将关东与会稽之间的那片区域牢牢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