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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刚在视察报告上写下了八个字。
“部落正在变成社会。”
写完之后，他又将这句话划掉，改成了另一句。
“社会正在长出自己的样子。”
林默看到这份报告时，正在自治区联合指挥中心检查两年的建设数据。
赵刚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掉的茶。
“核心区建设完成率百分之百，主干道路全部贯通，公共电网覆盖率达到百分之九十六，剩下的主要是偏远和迁徙区域。”
“医疗呢？”
“固定居民基本实现十五分钟急救响应，山地部落平均响应时间从过去的两天，缩短到六小时以内。”
“还不能算完善，但已经建立了最低保障线。”
“教育？”
“适龄儿童入学率百分之九十三，剩下的人里，有一部分在迁徙途中，另一部分是家庭仍然不愿意让孩子离开部落。”
“教育工作组正在增加远程课堂和巡回教师。”
林默点了点头，这个数据，已经远超他的设定目标。
要知道当年的大夏，从扫盲到全民上学，花了多久？
当然，现在时代不同，大夏的科技，可以加速太多太多事情。
而且，民族融合的过程中，也有很多不同的地方。
例如不同族群对劳动时间的理解不同，矮人习惯日夜颠倒的工作、习惯工作时喝酒。
半兽人中的部分族群则更适应按照日照和猎场安排劳动。
再比如饮食习惯、民族习惯等等。
这些问题没有引发大规模冲突，大夏早就做好了应对与调整，等各族习惯后就会好很多。
同样的，网络也正在改变两族人的生活习惯。
视频APP会经常推送身份办理、医疗预约、学校报名、税务申报和治安条例等等普法视频。
矮人们在工坊论坛里研究图纸、讨论材料价格和交换锻造经验。
半兽人部落会使用地图软件报备迁徙路线，提前申请饮水补给和移动医疗点。
猫耳族喜欢观看烹饪视频，牛头人最常搜索大型家具和车辆改装，半人马则点赞大夏建设厕所很不错。
有一名矮人打电话询问：
“为什么我购买的焊接设备还没送到？”
物流部门回复：
“因为你把收货地址填成了以前的旧地址，不够准确。”
矮人又问：
“那我怎么知道现在的地址叫什么？”
“你可以点开地图APP，上面有区域地址，然后你再去到门口，看看自家门口墙壁上，那里有具体地址编号。”
“懂了，愿工匠之神荣光照耀你！再见！”
.......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穿透泰拉大陆终年弥漫的薄雾，照在神圣人族王都圣光之城的白色穹顶上。
这里曾是泰拉大陆最神圣、最排外的人族核心。
高耸入云的光明神殿前，十二位圣光骑士的巨大雕像守望着洁净的长街。
任何没有信仰圣光的异教徒和奴隶，在过去都没有资格踏上这片由白玉石铺就的圣道。
然而此时此刻，圣殿广场外围最繁华的主干道上，传来的却是一阵阵极具节奏感的电子提示音。
“倒车，请注意！大夏顺风冷链物流正在入库，请周围人员注意避让……”
一辆通体漆黑、底盘悬浮、侧面喷涂着大夏邮政鲜红标识的重型魔导货运车，稳稳停在晨曦百货大楼后侧。
两名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年轻半兽人利落地跳下车，熟练地开启气压舱门。
一箱箱封装着速冻饺子、真空包装烤鸭以及各种冻货柜，被小型搬运机整整齐齐地送入冷库。
街角处，原本售卖圣水与祝福银币的神圣商铺，如今早已改头换面。
巨大的钢化玻璃橱窗内，摆放着大夏最新款的柔性屏折叠手机、全息游戏头盔和家电。
几名身穿洁白法师长袍的神圣人族年轻学徒，正趴在柜台前，眼巴巴地看着展示台上电视里的广告。
“听说了吗？天枢数码今天放货五百台‘六代机’，只要绑定大夏工行泰拉分行的储蓄卡，还能免息分期三个月！”
“真的假的？那岂不是说我这个月省下买施法材料的钱，就能在大夏的短视频平台上开直播炫耀了？”
“小声点！神官巡街过来了！”
几名法师学徒浑身一紧，连忙收起手中的宣传单。
街道尽头，神圣人族的维恩·晨光身披暗金轻铠，带着两名执事缓步走过。
他冷峻的目光掠过那几名诚惶诚恐的学徒，又扫过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大夏招牌。
大夏沙县小吃、国家电网晨曦营业厅、遥遥领先泰拉体验店。
甚至连街边路灯杆上，都挂着醒目的蓝底白字标牌：
【公共区域已覆盖大夏5G信号，文明上网，谨防电信诈骗】。
维恩·晨光的右手下意识搭在腰间的剑柄上，神情有些恍然。
短短几年。
大夏根本没有派出过一兵一卒来攻打圣光之城。
神圣人族的边界要塞依然耸立，骑士团的战力更胜往昔，可整座城市的骨髓，却早已被那个来自异界的文明彻底浸透。
神殿里的神官们，现在每天早晨要在平板电脑上查看教区信仰报告。
傲慢的贵族小姐们，不再攀比繁复昂贵的手工蕾丝裙，转而抢购大夏高定羽绒服和化妆品。
甚至连骑士团的伙食，都被大夏生产的高能军用自热口粮与各种口味方便面全面攻占。
神圣人族没有加入大夏，精灵族也没有加入大夏。
但在矮人王国与半兽人联盟相继建立自治区、全面融入大夏版图之后，他们这两个自诩古老高贵的泰拉霸主，早已沦为了一座被大夏工业网络团团包围的孤岛。
电力是大夏输送的，通讯骨干网是大夏架设的，甚至连平民餐桌上的精制面粉与抗生素药品，断供三天都会让全城陷入恐慌。
这是一种比钢铁洪流更加绝望的“软占领”。
你明明知道自己的族人在一天天依赖对方、同化于对方，甚至在心底认可大夏的秩序与法律，可你偏偏无法指责大夏。
因为指责的结果，不是死于大夏不讲武德的武器轰炸，而是先被城内断水断电的平民与破产贵族撕成碎片。
维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头望向东方那两个缓缓升起的太阳，低声喃喃：
“大夏封地已经无法限制他们，矮人跟半兽人族的加入，让大夏彻底放开，而我们，又能坚持多久？”
“没有神明的大夏……却更加让人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