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保密局东北督察处机关总部,会议室。
褚大光坐在首位,长桌两侧零星星坐着七八人,比往常少了一半。
现在,能来的都来了,不能来的,要么不知去向,要么就是已经换了身份,藏在城里某个角落。
他身为保密局沈阳站站长,也是东北保密局一把手,并没能成功坐飞机逃走。
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了。
毛成让他留下布置潜伏特务,销毁机密档案。
只是没想到国军败的这么快,根本没给他一点反应时间,等他意识到局势不对,想走的时候,机场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昨晚老蒋安排的飞机他是没资格坐的,他们这些人干的是脏活,是没资格和那些军政大员一起离开的。
看着下面无精打采的组员,他清了清嗓子,“昨晚卫总司令离开的消息想必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沈阳城破在即,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开会。我希望诸位能坚守岗位,不辜负党国的栽培!”
话音落下,并没有像往日一样有人鼓掌,有人低着头,有人用手指在桌面上画圈,有人盯着茶杯里的茶叶。
见状,坐在褚大光一旁的许承义连忙附和:“主任说得对,我等誓死效忠党国,一定站好最后一班岗。”
然而,对面的祁景垣却冷哼一声:“主任,昨晚药厂外围有十几声枪响,今天更是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我怀疑他们已经在做投共的准备。另外,五十三军的军官这两天也私下走动频繁,我担心他们很可能会配合共军起义。”
褚大光面无表情道:“那你想怎么做?”
“我等应该立即上报南京,然后联合城内的其他军队,先把带头的军官控制起来……”
“你想死别拉上我们。”褚大光打断他,“就我们保密局这上百号人,还不够人家一轮扫射的。虽说我们是保密局,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以为他们会怕我们?”
保密局早已不是以前的军统,更何况现在沈阳城朝不保夕,谁还在意他们保密局。
“你一会来我办公室,”褚大光的语气缓了下来,像是在给祁景垣留面子,“我保险柜里还有几根金条,接下来的潜伏任务工作重。刘殿庚已经去了北平,等他站住脚,会想办法联络你。”
此话一出,在座的人各怀心思,就连祁景垣也眉头微皱。
他在沈阳城安排了四个潜伏组,主要任务就是在共军入城后搞刺杀和破坏,这是机密,只有他和褚大光、刘殿庚三个人知道潜伏名单。
虽然褚大光只是简单提了一下,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等于把潜伏组的存在暴露给了在座的所有人。
但是还不待他多想,褚大光继续道:“另外,你要在共军进城前,想办法把城里的发电厂、水厂和电报大楼全都破坏掉,一点也不能留给共军。好了,散会。”
言罢,他就起身离开。
祁景垣连忙追了上去,到了办公室,他反手把门关上,愤懑道:“主任,你怎么可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潜伏组的事?那个许承义你又是不知道,他很可能就是共党分子!”
褚大光却不以为意,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那不更好吗?他现在知道了潜伏组的存在,一定会紧盯着你不放,以前是没有证据,我总不能直接把一个上校科长枪毙了吧?并且,你手中的四个潜伏组,两个是假的,两个是真的,你完全可以设局骗他上当。”
祁景垣看着褚大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就是再傻也反应过来了,褚大光就是故意的,甚至最后还让他破坏沈阳城里的电厂和电报大楼,说白了就是让他去吸引潜伏在城里的共党分子的目光,好方便褚大光自己躲起来。
褚大光也知道自己做的有些不厚道,他起身从保险柜里取出三根金条,推到祁景垣面前,“知道你不容易,这是督察处仅剩的一点家底了,全给你了,也不枉我们师生一场。”
祁景垣在心中冷哼一声,这几年,褚大光作为东北保密局一把手,不知道贪污了多少钱。
光是从药厂拿走的盘尼西林配额,转手卖到黑市就是几十万美金。
事已至此,他不再多言,拿起金条就转身离开。
只是在门口,碰到了许承义。
许承义刚想打招呼,就被祁景垣一把推开,看着头也不回的祁景垣。
许承义笑着走进办公室,“老师,你说说这个祁公子,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个样。”
褚大光靠在椅背上,看着许承义,“承义,眼下共军破城在即,你说我能活着上岸吗?”
褚大光其实早就知道许承义是工党分子,之所以还留着他,一方面是因为许承义能帮他捞钱。
另一方面,整个国府高层都腐败透了,哪个大员身边没几个共党分子?
如果他杀了许承义,不仅会彻底激怒共党,也会让南京觉得他褚大光无能,竟然连心腹都通共。
再说,放一个知道身份的人在身边,总比换一个不知道谁是共党的人更安心。
许承义见褚大光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收起了脸上的笑,走到办公桌前,在褚大光对面坐下。
“老师,能不能上岸,不得看您愿意付出什么吗?您说城里的电厂和电报大楼,您炸那玩意干嘛?让人知道了,不得骂您祖宗十八代?”
褚大光面部表情抽搐了一下,“炸电厂和电报大楼是毛局长的焦土政策,我也知道炸了这些东西不仅共党不会放过我,老百姓也会骂我。承义,你说,我要是把潜伏组的名册交出去,他们能放我离开吗?”
“老师,这我哪知道。但我想,如果您的诚意够的话,他们也许会网开一面。”
褚大光手指在桌上敲击了几下,“沈阳城内一共有四个潜伏组,每组六人,但我只能先给他们两组名单,我要确保安全后,才能把剩下的两组交出来,你觉得怎么样?”
“老师,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但我可以替您传话。”
“那就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