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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宁街十号是英国首相办公的地方。
从奥斯本利兹公爵收到电文，翻译，再到他抵达首相办公室，已经快到下午五点了。
伦敦的秋日天黑得早，细雨从午后就没有停过，唐宁街十号的窗外灰蒙蒙一片，街灯已经亮了。
英国首相艾德礼本来都已经打算下班了，但看到电文后，立马把外交大臣、海军大臣和国防大臣全都叫了过来。
海军大臣在看完电文，举双手赞成：“首相阁下，我觉得这笔生意完全可以做。”
他之所以会这么急着表态，是因为战后英国财政濒临枯竭，国会批给海军的预算一年比一年少。
1945年到1949年，皇家海军的预算从四亿多英镑压缩到了一亿五千三百万英镑，砍去了六七成。
港口里停着一大堆二战老舰，每年都要花钱维护，拆毁还要倒贴钱。
在他看来这批老旧巡洋舰、驱逐舰，对未来皇家海军已经用处不大，卖掉，回笼资金，可以把预算集中留给航母、航空兵这些海军未来真正需要的项目。
然而，一旁的外交大臣却很谨慎：“阁下，紫石英事件才过去半年，并且，巴统成立在即，我们这个时候和中共做军舰生意，如果被美国方面知道了，会怎么想？再者，中共和苏联同属社会主义阵营，他们为何放着不向苏联采购，却来找我们？”
海军大臣很是鄙夷地看了外交大臣一眼，嘴角挂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冷笑：“苏联的海军是能和我们皇军海军比的吗？我们可是世界第二海军，仅次于美国。”
“苏联海军在二战中损失惨重，黑海舰队和波罗的海舰队被打得七零八落，战后连自己的海岸线都守不过来，哪有多余的军舰往外卖？并且，苏联军舰不仅笨重，续航能力还差，设计理念落后我们至少十年，中共未必看得上。”
艾德礼叫三人前来，其实心中早已有了主意，只是还想听听三人的意见。
他也想维持大不列颠的体面，但体面是要花钱的，而英国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美国启动马歇尔计划后，英国拿到的贷款只是很少一部分，大部分是信用记账，也就是英国可以拿着额度采购美国的棉花、粮食、烟草和石油等物资。
但英国在海外还有大量的殖民地，这些物资完全可以以更低廉的价格从殖民地获取，而不是接受美国的倾销。
财政部的人告诉他，如果不能在短期内找到新的现金来源，政府可能不得不进一步削减食品配给和原材料进口。
所以一听中共要买军舰，还愿意以美元支付，他第一反应就是同意，至于对方是不是共产主义，他压根不在乎。
艾德礼是工党出身，年轻时也读过马克思，在意识形态上并不像丘吉尔那样把共产主义视为洪水猛兽。
他更关心的是英国工人的饭碗和自己能不能继续执政。
1945年大选，工党以压倒性优势击败丘吉尔，靠的就是“面向未来”的竞选纲领和战后重建的承诺。
如果经济搞砸了，下一次大选工党就会被赶下台。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我叫你们来，是想着怎么促成这笔交易，或者说怎么才能把交易的金额变得足够大，而不是听你们讨论要不要把军舰卖给中共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外交大臣，“巴统还没有正式成立，美国人只是提前和我们打了招呼。但是据我所知，有一些美国企业可是把货卖给瑞士的公司，然后再流入社会主义国家。总不能他们一边赚着社会主义国家的钱，却让我们严格遵守规矩吧？”
外交大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他知道艾德礼说的是实情。
在巴统的筹备过程中，美国就通过第三国转口向社会主义阵营出售了不少敏感物资。
英国如果严格遵守，吃亏的只是自己。
海军大臣斟酌了一下，开口道：“那就把我们所有的军舰都列入清单拿给他们，哪怕是现役的，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大的胃口？”
艾德礼看着海军大臣，目光里有一丝审视：“你确定这样不会出问题？”
海军大臣嘿嘿一笑，“阁下，其实我巴不得他们要一个航母编队。中国现在什么情况您是知道的，就算他们买过去，炮弹是不是要定期向我们采购？操作和维护他们也不懂，是不是需要我们再派一些技术人员？”
“训练、备件、弹药、维修，每一样都是钱。他们买的不仅是一批军舰，我们可以吃他们很多年。”
艾德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军舰本身是一次性买卖，但后续的维护、训练、弹药供应，是细水长流的进项。
英国在海军方面有着完整的产业链，这些东西中国短期内都不可能自己造。
并且，这笔生意如果做成了，他就有筹码拿捏英国在华的利益。
北京打算清除各国在华的军事、政治、经济特权，一旦落实下去，英国在华的利益将严重受损。
上海和天津的英商已经在向外交部施压，要求英国政府尽快承认新中国，以便保住他们在华的业务。
国防大臣一直没有说话，此刻他抬起头，看向艾德礼：“阁下，除了军舰外，我建议把在北非和挪威缴获的德械也全部列进去。”
艾德礼闻言眼前一亮，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1943年，北非有25万德意联军被俘。
1945年5月8日德国无条件投降，挪威境内约三十万德军向英国投降。
尤其是挪威的德军，可是一个集团军整体受降，装备是成建制的。
英军在特隆赫姆附近处理的德国步机枪子弹就多达一百二十吨，在汉堡处理了四百七十七吨。
这些装备是盟军的战利品，但美国根本看不上，基本都落入英国手中。
英国也想过把这些装备出售出去，但担心殖民地得到大量武器后推翻英国的统治，只出售了很小的一部分。
艾德礼很快就冷静下来：“中国可是一个陆权国家，卖这么多的陆军装备给他们会不会造成地缘问题？并且，苏联也在裁军，中国完全可以向苏联采购这些装备。”
国防大臣道：“阁下，根据情报部门传回的消息，苏联人现在还没有表现出愿意向中共出售武器的迹象。并且，中共获得胜利后，并不认可苏联和民国政府签署的《中苏友好同盟条约》，甚至产生了一些不愉快的矛盾。”
“所以，至少在目前，苏联对中共的军事援助是有限的。我们手中的德械是一次性的，也不指望能卖上高价，只要能卖掉就是赚到。”
“至于您担心的地缘问题，那是美国人该考虑的问题，反正他们已经在扶持日本了。而我们只要和中共达成这笔交易，他们应该是不会继续进攻港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