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深再次露出笑容,看起来一如既往的温和。
这场灾难,已经接近尾声。
“将这些奴隶都带走吧,这三年来,我还从这帮奴隶里面,发掘出来了几个还算是不错的苗子。”
沈云深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自己身后的周岩:
“这个,就是其中之一。”
沈云深将目光从周岩身上收回,重新转向祠堂前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火光照亮了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之中,嘴角依旧是那抹温和的弧度。
“清点人数,老弱病残不要,只要十六岁以上三十岁以下的,筋骨好的可以放宽几岁。”
沈云深继续说道。
“少宗主,那些被筛出去的老弱病残该怎么处理?”
一旁的那位修仙者朝着沈云深的方向请示道。
烈火的燃烧已经接近尾声,柳河村已然几乎彻底沦为了一片废墟。
空气中飘舞着火星和灰烬。
沈云深抬起手来,用指尖轻轻拂去袖口上沾着的一小片灰烬,然后缓缓开口道:
“杀了。”
......
陈彦知晓当前外面所发生的一切。
数日前,也就是柳泛月失踪的当天。
这位在村子当中出生长大的少女,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她亲自去找到郃为对质。
“郃前辈,你明明知道那几个孩子,是被邪修所害,而并非是被瘴气所杀,为什么要那么去跟村里的人们撒谎?”
彼时的柳泛月直视着郃为的眼睛,如此说道。
向来稳重的郃为,就只是沉默着看着柳泛月。
又过了许久之后,郃为才终于开口:
“就算告诉他们真相又能如何,只是会徒生恐慌罢了,村子里的人手不多,除了我和你师父,就只有你卫前辈这三个人能扛得起大梁,如果村子里再乱起来的话……那后果才不敢设想。”
郃为语重心长道。
柳泛月是能够感受得到,郃为是真的在教导她,作为一位修仙者,究竟是应该如何去思考处事的。
尽管柳泛月是沈云深的徒弟,与郃为没有任何关系。
但三年前,郃为才刚刚来到柳河村时,就认识了当时才刚刚十二岁的柳泛月。
他是千真万确的,将柳泛月当作后辈来看待的。
而郃为的态度和反应,也令柳泛月开始感到了些许动摇。
她原本早就已经认定了,郃为就是村子里的叛徒。
柳泛月开始回想起过去三年时间内,村子里所发生的种种事情,在她的心中,开始升起了一个新的想法。
令她感到恐惧的想法。
有没有一种可能……
“泛月?”
青年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温和,平静,一如往常。
沈云深站在她身后。
他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模样,素色长袍,双手背在身后,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笑容。
但那双眼睛——
此刻则早就已经失去了过往的温和,而就只是一双,如同正在盯着牲畜一般的眼睛。
柳泛月失踪了。
陈彦知晓柳泛月的去向,是被沈云深送往了那个名为昭青宗的宗门当中去。
昭青宗的宗主名为沈刻,也是沈云深的父亲。
沈云深一开始的目的,便不是什么拯救流民。
毕竟昭青宗可不是什么正道门派。
沈云深,就只是想要向自己的父亲,证明自己而已。
在意柳泛月失踪的人,除了她父亲和周岩之外,还有另外的人存在。
那便是郃为。
郃为能够感受得到柳泛月对自己的怀疑。
他知道,柳泛月才刚刚十五岁,并且没经历过什么大事,因此心思相当单纯。
仅凭她自己本人的话,是不可能怀疑自己是“叛徒”的。
除非……
沈云深。
郃为如此想着。
沈云深正在怀疑自己?
可是为什么,明明自己一直都在为村子尽心尽责……
也正是因为这个念头的响起,才令郃为开始察觉到背后的真相。
“许多人不明白,这世间唯有仙道才是正途。”
陈彦想起来了郃为对自己所说过的这句话。
可如若将郃为所说的这句话,与他最后的结局相互联系起来的话,反而令陈彦感到了莫名的滑稽。
陈彦继续等待着。
他可以感受得到,那道气息距离自己得距离越来越近。
尽管那道气息的主人,就只是一个武泉境初期的修士而已。
是昭青宗的人。
门板悠悠晃开,露出门外一片被火光染成橘红色的夜空,以及一个逆光站着的人影。
“你就是陈彦?”
那人影朝着陈彦的方向开口问道。
陈彦坐在矮凳上,手里握着刻刀,膝上搁着一块已经初具雏形的木料。
他的手指很稳,推刀的节奏不急不缓,木屑从刀锋下翻卷而出。
陈彦没有抬头,只是将手中的木料转了一个角度,刻刀沿着木纹的走势轻轻推了一刀:
“是。”
陈彦回答道。
那人的嘴角浮起一丝玩味并且傲慢的笑意。
他打量了一番陈彦所居住的土坯房内,所摆放着的各种木雕。
“少宗主说,你是他在这个村子里,找到的为数不多的好苗子,不过你究竟是能活还是死……还是要看你接下来的态度。”
那位武泉境初期的修仙者,如此朝着陈彦的方向说道。
陈彦手上雕刻的动作仍然未停。
“你觉得,你有资格能决定我的生死?”
坐在土坯房内的俊秀少年,声音平缓的如此开口道。
那武泉境修士脸上的笑意顿住了片刻,眼神中也闪过一抹狠厉:
“你以为你是谁?”
他的武泉全力催动,很快他所外放的真气,便覆盖住了这间狭小的土坯房。
这位武泉境修士,想要用这种方式来震慑陈彦。
“是吗?”
陈彦缓缓道。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修为,解开了隐仙诀的限制,顿时如同排山倒海一般的灵气,瞬间便灌满了方圆百里内的所有空间,甚至还在朝着更远,更远的地方发散。
一口鲜血从那武泉境修士的口中喷出,并且脸色开始变得无比苍白。
眼神也从最一开始的傲慢,转而变得惊慌了起来。
陈彦还是有所收敛的。
神通境修士,一个念头便能杀死任何通神境以下的修仙者。
当然,他收敛的原因,是因为面前的这个武泉境修士,仍然还是有些用处存在的。
陈彦的视线再次落在那个武泉境修士的脸上,然后缓缓开口道:
“乾天令,俯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