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这浮于云海的孤绝山岳之上,反而愈发觉得这座山脉,像是倒悬于苍的巨剑。
陈彦踏在通往浣剑殿的台阶上。
浣剑殿,也就是铁剑盟三大剑首之一,吕望秋的居所。
他沿着台阶,朝着那陡峭的山壁之下望去,看向那隐没在云海之中,如剑刃一般直指大地的峰峦崖壁。
至真至纯的剑气,仍然缠绕在这座山脉的每一寸土壤之上。
某种意义上而言,那些剑气,能够算得上是那位铁剑盟的初代剑首,开山真君留给这股修仙势力最大的遗产。
陈彦通过自己的身外化身,早就已经获得了关于铁剑盟的足够情报。
铁剑盟当前拥有着三位登仙境的剑首,以及二十七位合道境,被铁剑盟的剑修们称为“大长老”的大剑修。
除此之外,如今的铁剑盟内部,还蛰伏着五具陈彦的身外化身。
只不过那五具身外化身已然让陈彦通过本命神通给完全隐藏了起来,因此没有任何人能够辨认得出,究竟哪些人是陈彦得身外化身。
言归正传,铁剑盟的这些顶尖战力,足以令铁剑盟在仙起之地当前所有的剑修势力当中,排得进前五。
陈彦看着这座悬于空中的巍峨山脉,心中不禁发出感慨。
不过,他最为好奇的,果然还是这悬剑天山,在未来的下场。
陈彦从未在至少五千六百万年岁月以后的定天洲,听说过任何有关于悬剑天山的事迹。
这意味着,这已然悬于天际之间十余万年的巍峨山脉,势必会在定天圣人殷纪,成圣之前便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这很正常。
尽管这世界已经存在于这里不知道多少岁月,几千年,几万年,哪怕是几十万年,数百万年……对于仙上境的修士而言,都算不得什么。
可事实上,时间就是很漫长的。
就像是曾经辰平洲的天顶山,于一夜之间便被从这个世界上抹除一般。
又或者是定天洲的中域,以及整个昆吾洲……
消亡,就只在一瞬之间。
陈彦走到了山道的尽头,他在那里站定了脚步,望着面前这座以黑铁和青石筑成的大殿。
这座大殿看起来并不像他脚下的台阶那般古朴,这是因为这座大殿完工的时间,也并不是很长。
在铁剑盟的三位剑首当中,霜肃真人吕望秋,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位。
浣剑殿,便是在吕望秋在千年前刚刚成为铁剑盟的剑首时,才开始筹备建造的。
原本计划的工期是二十年,可当浣剑殿真正建成,总共花费了九百七十年。
也就是说,直到现在为止,这浣剑殿才刚刚建成了三十年的时间。
之所以拖了这么久,自然是因为其他的两位剑首一直都在从中作梗,楚奉云和裴惊寒那两位,可以说是一点都不想让吕望秋好过。
事实上那两位剑首之间的关系也很是恶劣,但比起相互之间的斗争,来欺压吕望秋这个根基尚浅的女辈,要更为简单的多。
原本浣剑殿的设计,要比现在这种由黑铁和青石所铸造的冷冰冰的建筑,要温和明媚许多。
这是因为盟中有位大长老劝说吕望秋,说盟里都是剑修,行事风格倔强而又生硬,这么多年以来在外没少树敌,如果宗门中能出一位处事相对较为温和的剑首的话,对铁剑盟未来在这仙起之地的处境,能够起到很多帮助。
彼时才刚刚成为剑首的吕望秋,也觉得这种说法很有道理。
她也愿意以大局为重,哪怕温和明媚的女剑修……这种角色,并非是她的本性。
可直到后来,吕望秋发觉真相,这一切都是楚奉云和裴惊寒为了打压自己而施展的计谋,想要让自己在宗门当中更像是一个“花瓶”,从而削弱自己的权威。
勃然大怒的吕望秋,直接将自己的居所改成了如今这种完全由黑铁和青石所铸造,又冰冷又坚硬的模样,并且仍然将其起名为“浣剑殿”,以此作为她对于楚奉云和裴惊寒那两位剑首的嘲讽。
浣剑殿前站着四位女剑修,皆是武泉境修为,佩剑制式统一,剑鞘上刻着霜花图案,是吕望秋门下的剑侍。
站在最前头的那位见到陈彦走近,微微颔首,抬手示意身后的同伴推开殿门。
沉重的黑铁门板向两侧缓缓滑开,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金属嗡鸣。
陈彦迈步跨过门槛。
殿内光线偏暗,四壁上挂着几幅古旧的剑谱拓片,正中央摆着一张宽阔的黑檀木案,案上零散地搁着几卷未批完的盟务文书和一只粗陶茶盏。
整座大殿的风格,与它的主人如出一辙。
直来直去,十分简单。
“玄机宫的使者?”
声音从案后传来,那位长相明艳,扎着单马尾的女修就坐在那里,居高临下的朝着陈彦的方向看来,两道锋利的眉依旧拧着,并且嘴角挂着一抹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下一瞬间,极为锐利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座浣剑殿的内部,甚至由精铁所打造的墙壁,都发出了类似于金属摩擦的锐利鸣叫声。
陈彦站在大殿中央,任由那些锐利的气息从他的身旁掠过,每一寸皮肤都如同被锋利的剑刃所割伤一般而感到无比锐痛。
然而这种程度上的痛楚,对于陈彦而言还算不上是什么。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只是仍然在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吕剑首,何必如此针锋相对,我只是玄机宫的一介使者而已。”
“哼。”
吕望秋先是冷哼一声,并且将她锐利的气息收敛起来,随后又缓缓开口道:
“我怎么不知道,玄机宫什么时候又多出来了你这么一位合道境的小家伙?”
“世界这么大,吕剑首不知道的事情,恐怕多了去了。”
陈彦继续轻描淡写的,笑着回答道。
闻言的吕望秋的眼神变得愈发的凌厉起来,并且嘴角浮现出一抹带着些许愤怒的笑意。
从刚刚开始,那站在殿中的少年,似乎就一直都在挑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