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转身想逃。
这是这头第十境大妖的本能,因为它深知自己在对方所动用的天生剑意面前,没有任何胜算。
但陈彦的剑已经斩了出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
因为极致的虚无意,本就不会被人的肉眼所见。
无声无息地划过森林上空的剑意,将这幻境中数不清的因果斩断。
然后是那头正在转身逃跑的妖兽本身的因果。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因为在陈彦斩中了那头第十境大妖的因果之后,那头通体暗绿色的妖兽,甚至还又跑了几步。
然后,它的颜色越来越淡,开始逐渐透明。
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般。
陈彦站在寂静的森林中,他收回自己落在那妖兽身上的目光。
然后手中所持着的那柄灰色的剑,也重新化作天地灵气,消散在天际间。
自己刚刚的确是斩了那头妖兽的残念。
可是幻境却并没有消失。
这令陈彦感到了些许的意外。
他原本以为,自己之所以会在修炼的时候,沉沦至这森林的幻境当中,就是因为那第10境大妖的妖丹中,所残留下来的残念。
可即便那缕残念已经被自己所斩灭,却仍然未能从中脱离。
陈彦站在那片被虚无意斩过的土地上。
四周的参天古木仍然遮天蔽日,暗绿色的藤蔓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摇曳。
头顶的天光,也依旧被树冠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
残念既灭,幻境自溃。
本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但即便陈彦已经做完了这一切之后,他却仍然还站在这森林的幻境当中。
思索片刻后,陈彦再次凝聚天地灵气,然后在他的手中,也再次凝成了一柄长剑。
仙道余韵的低声吟唱声音响起。
这一次,陈彦所凝成的,是一柄仙剑。
而也就是在仙道余韵的低声吟唱声所响起的那一瞬间,陈彦便看见自己手中所持着的仙剑周围空间,开始弥漫出无数的细小黑色裂纹。
他眉头轻轻一皱。
曾经在辰平洲经历过诸仙之乱以及终焉之战的陈彦,可以说对此再熟悉不过了。
尽管对于像是定天洲这种十万仙道加持的大域而言,诸仙之乱也就只不过是小打小闹。
可对于天地不全的辰平洲来讲。则截然不同。
登仙境修士们。每一次催动道韵,都会引发辰平洲天地法则的崩塌。
现在所发生的事情也一样。
陈彦手中所持着的那柄仙剑,所散发出的仙道余韵,也无法被他当前所处于的这座森林所承载。
天地法则在崩塌。
可是……
这难道不是幻境?
陈彦的心中不禁升起了困惑。
当前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自己正处于幻境当中,包括天地法则的崩塌,也是幻境的一部分。
要么,自己正处于一个不属于仙起之地的小天地中。
而这一域小天地,就在自己的识海里。
并且这一域小天地,甚至连仙道余韵都无法承载。
既然如此的话——
他开始再次催动天生剑意,然后朝着天空的方向斩出。
寂静。
看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是很快的,原本蔚蓝的天空竟然浮现出来了一道极细的线。
这一条线不断朝着两端蔓延。
紧接着,这道从天幕的正中央无声地划过的线,开始逐渐变宽。
像是有人在纸上用最细的笔轻轻画了一道墨痕。
最开始的时候,这道天空上的墨痕的边缘,是无比光滑的。
毕竟是由剑刃所斩出的仙道余韵和剑意所斩开的裂口。
但紧接着,天空中的裂口边缘,开始逐渐变得不规则了起来。
仿佛就像是在蠕动一般。
这种景象,陈彦在辰平洲曾经见过。
或者说再熟悉不过。
这是因为当前陈彦所处的这一域小天地,其天地法则已然彻底崩坏。
不久后,这一域小天地便会被时空断层给彻底吞噬。
陈彦直视着天空。
他紧紧盯着那天空中的巨大黑色裂缝,可是从其中却并未迸发出那令人做噩梦的七彩金光。
说来也是。
只有在清洛界的时空断层中,才会有玄女雕像的存在。
但这一域临时生成的小天地,绝对不会属于清洛三千界中。
陈彦仍然认为,这一域小天地应该位于自己的识海里。
但究竟是怎样形成的呢?
……因为那第十境大妖的妖丹?
第十境的大妖,相当于是人类修士当中的登仙境修士。
可仅仅凭借一位登仙境修士,怎么可能这样构造出一域小天地呢?
甚至连返空境的真君,都做不到这种事情。
无论如何,陈彦都无法理解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站在原地,仰头望着天空中那道仍在不断扩大的裂口。
裂口边缘的蠕动越来越剧烈,被撕裂的天幕碎片从裂口边缘剥落,在坠落的过程中便化为虚无。
这片小天地正在被时空断层吞噬,速度比陈彦预想的更快。
但这森林里的参天古木却仍然都郁郁葱葱。
陈彦突然想起了他在这森林中的石碑上,所看见的那一行字。
亘古长青森罗无疆万木朝宗玄元镇岳吞荒至圣。
陈彦知道这极长的道号代表着什么。
荒岭之主,即吞荒至圣。
也许……这是荒岭之主在自己身上所留下的后手?
有一定的可能,但是陈彦觉得可能性不大。
毕竟自己对于妖圣而言,可能并算不上是重要。
又或者,是蒲文玉的手笔?
毕竟那位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般的圣人,总是会精于算计他人。
整座森林都已经完全陷入了黑暗当中,因为那天空中的黑色裂缝,已经几乎把整个天空都给完全吞噬。
突然,一股极大的危机感涌上了陈彦的心头。
他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望向天空。
是啊。
清洛天君的座下兵器,玄女雕像或许不会出现在这里的时空断层之中。
但不代表着其他的存在不会出现。
比如说,此时此刻正浮于在时空断层当中,直勾勾的看着由参天古木所组成的森林里,站在那里与祂相对视的青年的——
那个干枯的巨大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