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策站在主将营帐当中,先是稍微沉默片刻,随后低头拱手,声音洪亮:
“末将领命!”
见状的熊建安眼神中露出了些许的欣慰。
“好好表现,要知道上云王朝那边,可是给咱们七叠关连发了十几封急信,让我务必将你放在第一批撤军的名单当中……”
说着,熊建安又稍微沉默了片刻:
“但我觉得,这是一个再难得不过的机会,不光是因为撤军,你应该也听说了,前些时日,从极西来的那位代主君,已经入主镇道关了。”
沈策的表情一凛。
他当然听说过。
前些时日,军中的将领们所讨论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即将入主镇道关的那位代主君。
据说消息才刚刚传出来,甚至就连那位代主君的渡船还没有从极西之地升空时,各王朝的皇帝,各军团的元帅,以及各个关卡的将领们,便纷纷发起贺信。
镇道关。
是极东之地的权力核心。
三百个极西精锐军军团,近千个极东王朝,两千余个极东军军团,以及千万座雄关,都完全听镇道关号令。
镇道关,便是主君的意志。
而代主君,更是主君的化身。
上云王朝的存在,在极东军中自然拥有着相当的分量。
可放在镇道关的眼中,区区一个上云王朝,连个屁都算不上。
“听说,代主君很关注当前包括七叠关在内的诸多前线关卡的撤军状况,如果好好表现,能够进入至代主君的视野当中的话……”
何止前途无量。
熊建安并没有将后半句话说出来。
......
镇道关。
镇压极东之地千万军阵的绝对中枢。
一眼望去,尽是刺破云海的巍峨雄城。
虽远不及那拔地而起三万丈的隔天关震撼,可只需一眼,便可以清晰认出这座流云于脚下翻涌,罡风呼啸的雄关,便是极东之地的绝对核心。
城墙之上,三百面极西精锐军的军团旗,两千余面极东军的军团旗,以及近千王朝的旗帜,都飘荡在城墙之上。
可在这一切之上,是一面玄色的没有任何图案的巨大旗帜。
代表的,便是镇道关。
主君的代表颜色,是白色。
然而白色并不适合放在极东之地的前线。
包括陶景言降落至镇道关渡口之后,走下渡船时,身上所穿着的道袍也是。
从白色,换成了玄色。
镇道关的核心,便是位于正中央的那座巍峨大殿。
殿名为执极殿。
大殿内空旷辽阔,然而几个月前,陶景言才刚到镇道关的那一天,却并非如此。
三百极西军的军团元帅,以及两千极东军的军团元帅,包括那些王朝的皇帝又或者是宰相,只要能来到镇道关的,都尽数来了。
这些人都是来拜谒代主君的。
也就是陶景言。
陶景言从来都没有经历过这种阵势,毕竟就在几年前,他还就只是一个被人追杀的孩子而已。
但如今,他却已经可以在一念之间,决定这世间最为严峻的战事了。
当然,这一切的权力,并非是来自于他自己。
而是来自于自己的师父。
陶景言的脑海中,浮现出来那张英俊且悲悯的青年面庞。
自己能够坐到这个位置上,就只是因为师父的一句话。
极东之地的无数势力,对于自己的师父而言,也完全是微不足道的。
师父他,究竟有多么强大?
每当陶景言想起来这些的时候,他都感到无比震撼。
至于自己的大师兄林涧,就只在自己初至镇道关时,在极东之地待过一段时间。
“这地方好生无聊。”
彼时的林涧是这般说着的。
他会如此觉得也很正常,因为极东之地,严禁修仙者踏足至镇道关以东三万里外。
这是师父制定的规矩。
没人敢违背。
“代主君。”
殿中,一位身着华丽重甲的军团元帅朝前迈了几步,朝着陶景言的方向拱手道:
“昨日全线的战损报告已出,您看……”
“念吧。”
陶景言道。
他已然开始熟悉了自己所处的位置。
“前线当前与外道傀儡相接的边关,总计四百零七个,昨日伤亡总计一百零二。”
那元帅回答道。
单位是万。
就只是一天时间,前线便伤亡了一百零二万个活生生的生命。
相当于一个满编的军团。
无论多少次,陶景言听到这些数字时,都总是会拧紧自己的眉头。
难道,师父让自己来这里的原因,就是想要让自己在这里坐上十万年,听上这些汇报十万年?
尽管陶景言的心情十分复杂,但他的脸上却仍然还是什么都没有显露。
“还有一件事,代主君。”
那军团元帅继续开口道。
陶景言挥挥手,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七叠关前线,以五千守军挡住外道傀儡攻势十七天的那个校尉,应您的意思,已然乘坐渡船赴往镇道关了。”
“知道了。”
陶景言点了点头。
他不记得七叠关的那个校尉是谁,这些天来他封赏过的杰出将领已经不下千余人。
这也只不过是代主君位置上,必须要做的一环罢了。
......
极东之地,西离王朝。
落霞城。
与绝大多数的城池一样,这里远离前线的外道战事,因此相对较为祥和。
但城中的少壮男子们,却都仍然以加入极东军为荣。
除了落霞城城东,莫员外家的一个小儿子。
这个小儿子自出生之后,便异常性格懦弱,别说是见到刀枪棍棒,就算是见到路边的一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野狗,都会瑟瑟发抖。
如今,他也已经十五岁了。
而也正是在这从前线传来大撤军的这一年,某一天这个小儿子突然醒来时,视线却突然变得不再一样。
沧桑,悲悯,而又哀伤。
“到时候了吗……”
莫员外的小儿子,又或者是陈彦的身外化身,如此喃喃自语道。
如今的陈彦,已然开始了闭关。
为了不影响自己,他只能通过隐真归寂来种下因果的种子,将自己的身外化身种在光阴长河的乱流当中。
也正是像现在这样。
而他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也就只有一个。
收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