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禘离去，常乐松了口气。
好险！
不过看禘刚才那反应，还有惊慌的教徒...
似乎是出事了？
神眠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高高的神座之上，拜神教教主李无涯斜倚着。
他看起来并不老，面容甚至算得上清俊。
但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灰败，周身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裸露在黑袍外的手背、脖颈处，隐隐有细密的、如同瓷器碎裂般的黑色纹路。
一副生机枯竭的模样。
十名祭祀分立两侧，皆垂首不语，但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氛。
“咳...咳咳...”
李无涯轻咳几声，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和沙哑。
“都来了...看来，你们都感觉到了。”
他目光缓缓扫过下首十人，眼中带着复杂：
“副教主林渡凡外出探寻神迹，至今未归...看来，我是等不到他回来了。”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天数如此...我辈修士，逆天而行，与天争命。
可这炼虚之上，似有壁垒，无论如何冲击，终是镜花水月...
天意，天意啊。”
殿内一片死寂。
炼虚巅峰，已是顶峰。
再往上是什么境界，如何突破，徒有功法，但是万年来无人成功。
无数惊才绝艳之辈，最终都卡死在此关，郁郁而终。
李无涯，显然也走到了这一步，而且，他的时间不多了。
沉默了片刻，李无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灰败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兴趣：
“听说...教中最近来了几个有意思的新人？一个金丹，就敢在问道阁内搅得天翻地覆，还全身而退？”
褅上前半步，躬身道：
“是。确有几分特异。
尤其那金丹剑修，剑心通明，战力非凡。
但是具体怎么逃出来的，还未知。”
“哦？”
李无涯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彩。
“带过来，让本座瞧瞧。”
于是，刚松了口气没多久的常乐三人，又被带到了这座气氛肃杀的大殿。
李无涯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狗蛋身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嗯？炼虚境的狗妖？
倒是稀奇...
本座活了这么多年，倒是头一回见。”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狗蛋的不凡，但也仅此而已，并未深究。
目光扫过常乐时，几乎没有任何停留。
筑基期，平平无奇，引不起他半分兴趣。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云烈身上，上下打量，那灰败的脸上竟缓缓露出一丝赞许的意味。
他微微点头：
“剑心通明，上品灵根，根基扎实，剑气内蕴...竟还带着一股新生的无双锐意？好，好苗子！”
他看向云烈，声音温和了些许：
“你很不错。神教的未来，终究要看你们这些年轻人。
好好修炼，莫要辜负了这份天赋。
本座...寿元将尽，这炼虚的壁垒，终究是未能打破。
往后的路，就要靠你们自己去闯了。”
这番话，带着英雄末路的感慨和对后辈的期许，倒是颇有几分一代宗师的气度。
倒是颠覆了常乐对邪教的刻板认识。
等等，寿元将尽？
常乐眼珠子咕噜一转。
“教主！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能帮你打破这炼虚壁垒，延寿续命呢？”
唰！
大殿内，所有的目光，如同箭矢，瞬间钉在了常乐身上。
李无涯那双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睛，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那光芒如此锐利，仿佛要将常乐整个人从里到外看穿！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让常乐呼吸都为之一窒。
“小辈。”
李无涯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但是戏弄本座的后果，你可清楚？”
常乐顶着那几乎要将他碾碎的压力，挺直腰板，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真诚的笑容：
“教主明鉴！我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啊！我是认真的！”
他顿了顿，看着李无涯面无表情的模样。
心一横道：“不过...”
“不过什么？”
李无涯的声音依旧平稳。
“不过嘛，”
常乐搓了搓手，开始坐地起价。
“这办法非同小可，施展起来也颇为不易。教主若想尝试，咱们得先立下几个章程。”
“说。”
李无涯言简意赅。
“第一”
常乐伸出一根手指。
“我们三人，是诚心加入神教，想为神教伟大事业添砖加瓦的！
但那个什么【道心魔种】，请恕我们不能接受。
我们要的是合作，是效力，不是当奴隶。”
李无涯几乎没有犹豫，只思考了短短一瞬，便点头：
“可。本座准你们，以客卿之位入教，无需种下魔种。”
对他来说，只要能将人留下，方法可以变通。
有些规矩可以不那么死板。
“第二。”
常乐伸出第二根手指。
“我要知道，关于【极道原石】的所有情报！”
“第三。”
“神教需全力助我寻一人。”
这一次，李无涯沉默的时间长了一些。
他目光深邃地看着常乐，似乎在权衡。
片刻后，他缓缓道：
“第三条好说。
但这第二条...
此物关系甚大，乃我教追寻真神踪迹的核心。
你既非核心教众，又不受魔种制约...”
常乐连忙接口：
“教主！与您突破桎梏、延续道途相比，这点秘密又算得了什么？
难道您还怕我们一个筑基，一个金丹，再加条傻狗，能抢了神教的造化不成？
我们绝无此心！
我打听这个，纯粹是为了寻找一个对我至关重要的人！
只有找到极道原石相关的线索，我才有希望找到她！”
寻找道侣？
李无涯目光微动，想起了之前褅似乎提过一句。
一个筑基小修，带着如此执念，倒也说得通。
他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条件谈妥，气氛似乎缓和了些。
但李无涯看着常乐，眼中审视之意更浓：
“现在，你可以说了。若你之法有效，一切依你。若无效，或胆敢欺瞒...”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殿内骤然降低的温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常乐却摇了摇头：
“教主，空口无凭。
得先把关于极道原石的情报告诉我。
然后，我立刻将方法奉上，并着手准备为您施法。
咱们都是明白人，您还怕我们跑了不成？”
他这话说得坦然。
李无涯盯着常乐看了许久，忽然，那灰败的脸上，竟缓缓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有意思的小子...有种。”
随即，他挥了挥手，对下首的祭祀们道：
“你们先退下。褅，你留下。”
其余九名祭祀躬身退去，虽然心中疑窦丛生，但无人敢质疑教主的决定。
大殿内，只剩下李无涯、褅，以及常乐三人。
当然，还有一条狗。
待人散去。
李无涯缓缓开口，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本座便信你一次。关于【极道原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