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年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日,常乐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
慢悠悠地晃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让人犯困。
他半眯着眼睛,像是快要睡着了。
然后,天地间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雏鸟破壳时发出的第一声啼鸣,又像是一面明镜裂开了一道细纹。
声音不大,却仿佛传遍了整个天地,传入了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常乐睁开了眼睛。
他朝着高天望去。
在别人眼中,天空并没有什么异样,依然是那片湛蓝的天,白云悠悠,风和日丽。
但在常乐的视角里,他看到的是两个相对的世界。
神州与仙界之间,隔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如同锁链一般缠绕在仙界的表面,将两个世界隔绝开来。
此刻,那些金色的符文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如同蛛网一般蔓延开来。
然后,裂纹到达了极限。金色的符文碎裂开来,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如同一场盛大的烟火,在高空中绽放,然后缓缓消散。
仙界的封印,破了。
常乐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那片金色的光点消散在天空中,然后重新靠回摇椅上,慢悠悠地晃了起来。
摇椅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安静的院子中格外清晰。
他没有起身,没有召集众人。
他只是躺在那里,慢慢地晃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仙界解封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神州。
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各域的城池开启了防护大阵,天道院的空天战舰群进入了战备状态。
弟子们日夜不停地巡逻戒备,整个神州都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之中。
但预想中的仙界总攻,并没有发生。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
一切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比直接的攻击更加让人不安。
第四天清晨,一道金光自中州冉冉升起。
那金光如同细线。
它从地面升起,穿过云层,穿过罡风,穿过那层刚刚破碎的封印,朝着高天之上的仙界飞去。
那金光孤独,却耀眼。
这一日,神州无云无风,天地间一片静谧。
只见一线金光,直入高天。
然后,整个神州都回荡起了一个声音。
“玄元,我来报仇,亦来还恩。”
只有十个字。
没有慷慨激昂的宣言,没有义正言辞的大义。
只是一个活了近万年的老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说出了自己最后想说的话。
萤火冲日,即为绝响。
陆长庚站在常乐身旁,抬头看着那一道金线冲入高天。
他依然面无表情,但豆大的泪滴却止不住地划过眼角,自脸颊滑落。
他只是那样定定站着,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
高天之上,响起了一声冷哼。
那声音如同煌煌天威,又似平地惊雷,震得整个神州都在微微颤抖。
“哼,你也配!”
话音未落,高天之上同样落下了一道金芒。
那道金芒比卫长东的金光更加耀眼,更加粗大。
如同一滴洒落的火泪,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与那一道萤火般的金光针锋相对。
两道金光碰撞的瞬间,天地失声。
然后,一圈又一圈的金光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那金光肉眼可见,一圈接着一圈,如同水面上的涟漪,荡漾开来,传遍了整个天际。
要知道神州之大,不知几亿亿里也。
远在南域,都能清晰地看到天空中那不断扩散的金色光圈。
可想而知,那场碰撞该是何等的惨烈!
常乐依然躺在摇椅上,望着天空中那一圈圈扩散的金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坐起身来。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陆长庚,没有说话,然后转身朝着主殿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
摇椅在他身后,还在轻轻地晃动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然后慢慢地停了下来。
陆长庚没有动。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高天之上那对撞后扩散开来的绚烂涟漪,一圈又一圈。
像是有人在水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荡开了层层叠叠的波纹。
他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些金色的光芒,整个人像一尊石雕,一动不动。
然后,高天之上传来了一声苍老的怒吼。
那声音中带着终焉的决绝。
“吾失前尘如覆水,吾弃今朝似断弦。”
“吾绝来路焚天梯,吾舍残躯化烟劫。”
“灵根碎作星芒散,气运截成霜刃悬。”
“千万道行归尘土,三魂七魄祭黄泉。”
“此身既葬不思归!给我!!破!!!!!!!!!”
那金芒每吼一句,身上便亮起一种光芒。
最后一个“破”字出口的瞬间,那道冲入高天的金线忽然发生了变化。
一层绿光覆盖在金线表面,紧接着又覆盖上一层蓝芒,然后是一层红光,一层紫电,一层白光。
那是卫长东燃烧了自己的一切,灵根、气运、道行、魂魄,将所有的一切都灌注进了那一道金光之中。
金线骤然粗壮了数倍,如同一条出海蛟龙,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气势,硬生生将上方那道碾压下来的金芒捅得粉碎。
然后以更快数倍的速度,直冲高天。
直接将两界之间的隔阂捅了一个对穿!
一声巨响,如同天地初开。
那层隐没了仙界无数年的屏障,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透过那个窟窿,可以看到仙界的轮廓。
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宫殿楼阁,那些流淌着金色光芒的河流,那些漂浮在云海中的仙山,此刻都暴露在了神州的视野之中。
原来仙界一直都在那里,只是被一层屏障遮住了,让人看不见,摸不着。
而现在,那层屏障被撕开了。
“啊——!!!”
陆长庚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那个几千年面无表情的少年模样,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他的双拳不断捶打着地面,将坚硬的青石板砸出了道道裂纹。
他只是不停地哭着,捶打着,像是一只受伤的幼兽,在荒野中发出绝望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