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某座城市的一条普通马路上。
两男两女,还有一条土狗,正在闲逛。
男的其中一个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双手插兜,嘴里嚼着一根不知从哪摘来的草茎,吊儿郎当地走着。
另一个男的身形挺拔,背着一把用布条裹起来的长条形物件,面色沉静,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两个女的,一个白裙如雪,气质清冷,走在街上仿佛自带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周围的喧嚣隔绝在外。
另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扎着马尾辫,好奇地东张西望,像是对这个世界的每一件东西都充满了兴趣。
那条土狗走在四人中间,四条腿倒腾得飞快,一双狗眼骨碌碌地转着,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常乐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土狗,压低声音说道。
“你老实点。这个世界的狗不会用两只脚走路,你别给我站起来。”
狗蛋抬起头,用一种“你在逗我”的眼神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呃啊,这世界规矩怎么这么多?”
“闭嘴。这个世界的狗不会讲话。”
常乐的声音更低了。
“你要是被人发现了,给你抓去切片研究。”
狗蛋不满地哼了一声,但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
它自然是不信有什么人能给自己抓去切片研究。
自己高低是个仙帝呢。
它跟着四人走了一段路,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
那是各种香料和油脂混合在一起加热后散发出的气息,霸道而诱人,直往鼻子里钻。
狗蛋的哈喇子瞬间就流了下来,它用爪子扒拉着常乐的裤腿,传音道。
“呃啊,乐哥,这东西好香。我要吃。快给我买。”
常乐顺着狗蛋的目光看去,只见路边有一个麻辣烫的小摊,热气腾腾的锅里煮着各种串串,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的香气随风飘散。
他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狗蛋那双充满渴望的狗眼,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摸向自己的裤兜。
然后他的动作僵住了。
他摸遍了所有口袋,空的。
别说钱了,连一张纸片都没有。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声骂了一句。
“卧槽,哪来的钱啊?”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右手在裤兜里虚虚一握,凭空捏出一块金子。
那是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金块,成色极好,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走到麻辣烫小摊前,将金块递给小摊贩,用一种尽量自然的语气说道。
“我说大哥,我拿这金子,跟你换点麻辣烫吃成吗?”
小摊贩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系着一条沾满油渍的围裙,手里拿着一把竹签。
他低头看了一眼常乐手中的金块,又抬头看了一眼常乐。
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再变成一种看到神经病的表情。
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开口了,语气满是嫌弃。
“你有病吧?赶紧滚。”
常乐愣了一下。
“好好的,你咋骂人呢?”
小摊贩冷笑一声,手中的竹签在锅里搅了搅,理直气壮道。
“老子卖的是科技麻辣烫,用的是最新型的分子料理技术,汤底是用纳米材料熬制的,一串卖三十八块钱。你拿块金子来跟我说换?你是不是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赶紧走赶紧走,别影响我做生意。”
他觉得常乐纯粹就是来找茬的,也是胡说八道一番。
但是加的科技,应该是真的。
这香味呛得人头痛,简直是无天然,纯科技。
只有狗蛋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土狗,才会想吃。
常乐被怼得哑口无言。他瞪了小摊贩一眼,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头就要走。
狗蛋却不干了,它围在常乐脚边一蹦一跳,传音道。
“呃啊,我要吃,我要吃,乐哥我要吃。”
常乐低头看着它,耐心地劝道。
“乖,咱不吃。那东西吃了影响智商。”
狗蛋抬起头,用一种天真无邪的眼神看着他。
“呃啊,乐哥你是吃这东西长大的?”
常乐:“…………”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一行人走出去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他们回头看去,只见那个分子料理麻辣烫小摊诡异解体。
锅翻了,汤洒了,串串散落一地,摊位的支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拆解一般,噼里啪啦地散成一堆零件。
小摊贩站在那堆零件中间,双手还保持着握竹签的姿势,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废墟非常懵逼。
常乐一行人走出去没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伙子,你们想吃麻辣烫是吗?”
常乐停下脚步,回过头。
只见路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摆着一个小小的麻辣烫摊位。
摊位很简陋,一辆三轮车,上面架着一口锅,旁边放着几张折叠小方桌和塑料凳。
摊主是个七十来岁的老汉,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脸上布满皱纹,但一双眼睛却很亮。
他手里拿着一把旱烟杆,吧嗒吧嗒地抽着,见常乐回头,用烟杆指了指自己的锅。
“我这可以吃。纯牛油熬的,不加地沟油和一滴香。味道不敢说多好,但吃着放心。”
常乐驻足片刻,然后走了过去。
他把那块拳头大的金块递给老汉。
老汉接过来直接收进了怀里,也没太当回事。
毕竟有谁会拿黄金买麻辣烫呢?
老汉有个原则,讨钱他可能没有,讨口吃的,他都不怎么会拒绝。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坐吧。想吃啥自己挑。”
常乐等人在一张折叠小方桌前坐了下来。
桌子有点摇晃,常乐顺手从地上捡了块小瓦片垫在桌脚下,桌子稳了。
老汉端上来几碗麻辣烫,用的是那种白色的一次性纸盒。
里面装着各种串串,红油汤底冒着热气,撒着葱花和芝麻,香味扑鼻。
狗蛋早就等不及了,一头扎进纸盒里,吃得呼噜呼噜响,尾巴摇得像风扇一样。
老汉坐在旁边的矮凳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看着狗蛋那副吃相,笑了一声。
“你这狗倒是有意思。吃东西的样子跟人似的。”
常乐咬了一口肉串,含糊地回道。
“嗐,土狗罢了。就是嘴馋。”
正吃着,旁边跑来几个小孩。
最大的看起来七八岁,最小的也就四五岁岁,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脸上脏兮兮的,但一双双眼睛都盯着老汉的锅,直咽口水。
老汉看到他们,放下烟杆,站起身,从锅里捞出几串鱼丸和豆腐,装在纸杯里,递给那几个小孩。
“慢点吃,别烫着。”
几个小孩接过纸杯,也不道谢,蹲在路边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老汉重新坐下,拿起烟杆,又吧嗒了一口。
常乐看着那几个小孩,问道。
“都是你小孩?”
老汉摇了摇头,吐出一口烟雾。
“我只有一个孙子,在上大学哩。孩子爸妈死得早,我供他出来,就不干喽,回家种种地,挺好的。”
他顿了顿,用烟杆指了指那几个小孩。
“这些都是附近没人管的小孩。爹妈要么跑了,要么在牢里,要么死了。没人管他们吃饭。趁我还在,还能干得动,管他们一口吃的。等我干不动了,那就没办法了。”
常乐没有接话。
他慢慢地嚼着嘴里的肉串,目光落在老汉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放下竹签,伸手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一卷画卷。
老汉愣了一下,也不知道他从哪掏出这么长的卷轴。
那画卷看起来很旧,纸张泛黄,卷轴处还有些磨损。
“叔,这画送你。以后你后代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就把这画给他,应该能保他一世平安。”
老汉愣了一下,接过画卷,放在膝盖上稍微展开。
画卷上是一幅极其丑陋的涂鸦。
歪歪扭扭的山峰,乱七八糟的森林,一棵比例失调的巨木,还有一些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墨团。
老汉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幅画到底画的是什么。
他笑了笑,重新将画卷卷好,收进了怀里。
“行,那我收下了。多谢你一番好意。”
他没有把这幅画当回事。
只道是人家吃了他的麻辣烫,心里过意不去,随便送了件东西当作回礼。
不收吧,怕拂了人家的好意。
收下吧,也不过是回家压箱底的玩意儿。
他笑了笑,又吧嗒了一口旱烟,没有再说什么。
常乐也没有再多说。
他低下头,继续吃碗里的麻辣烫。
狗蛋已经把一盒吃完了,正眼巴巴地盯着叶月棠面前那盒还没怎么动的串串。叶月棠面无表情地把自己那盒
推到了狗蛋面前。
狗蛋欢呼一声,又把头埋了进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