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外疯狂...因为他的眼睛在笑,他的嘴角在笑,但他的额头青筋暴起,他的鼻孔大张,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那种颤抖不是害怕,是兴奋到了极点之后身体不受控制的本能反应。
格外快乐...因为这种快乐是这个世界上任何东西都给不了的。
酒不行,战争不行,毁灭不行。
只有他...只有那个站在更高处的男人,只有那个比他还要疯、比他还要狂、比他还要不讲道理的罗恩。
“然后...”
他没有说完。
不是被打断了,是他自己停了。
那个停顿里,他的龙目亮了一下,亮度骤然提升,像有人在炉火里泼了一瓢油。
嘴角的弧度又往上一分...已经咧到耳根了,不能再大了,但他还在笑,还在把那个笑容推向某种人类面部肌肉所能承受的极限。
他的牙齿在夕阳的余晖中闪了一下,像刀刃出鞘前的反光。
那个笑容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如果写出来能填满一页纸,但如果用一个字来概括,那个字会从鬼岛穹顶的破洞里冲出去,冲进那片铅灰色的天空,震散云层,撕裂海浪,传遍整个新世界。
战。
不是复仇...他和罗恩无仇无怨,何来复仇?
不是挑战...挑战是弱者对强者做的事,是把对方当成要超越的目标。
他没有把罗恩当成目标,他把罗恩当成了同类。
不是证明...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任何事,包括向罗恩。
是“战”本身。
是一个战士对另一个战士的、最纯粹的、最高形式的敬意。
不需要理由...理由是用来解释给不想做这件事的人听的。
不需要目的...目的是用来告诉自己做这件事能得到什么。
他不需要得到什么。
他只想站在那个人面前,只想伸出手,只想用拳头和拳头之间的碰撞来确认彼此的存在。
不是“你死我活”的碰撞...那是敌意的碰撞,是仇恨的碰撞,是为了某种利益或尊严而不得不进行的碰撞。
是“你我皆在”的碰撞...是问候,是握手,是两个在各自的道路上走了太久的孤独者,终于在某一个路口相遇时,用最简单、最直接、最不需要任何语言的方式说出的那句:你也在啊。
仅此而已。
海风从穹顶的破洞中灌进来。
那风很大,鬼岛的高度让它直接暴露在新世界的高空气流中,没有山脉阻挡,没有森林缓冲,风从海面上直接撞上山体,顺着岩壁一路攀升,最终从这个被凯多自己撞出来的破洞里涌进来。
风里裹挟着远处海面上咸腥的水汽...那种水汽不是海滩上那种清新的、带着阳光味的,而是深海的、寒冷的、带着某种原始生命气息的。
还裹挟着某种更深处的、来自红土大陆方向的、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不是霸王色的压迫,不是能量的压迫,而是某种更微妙的、像是空气中突然多了一种你不认识的化学分子一样的、让每一个毛孔都本能地收缩的感知。
凯多的头发在风中狂舞,那些粗硬的黑色发丝被风扯得笔直,每一根都像是被拉满了的弓弦。
衣袂猎猎作响,他的大衣下摆被风掀起,像一对残破的翅膀在身后翻飞。
但他一动不动...不是那种紧绷的、对抗风力的不动,是那种根本不把风当一回事的、纯粹得如同磐石般的不动。
像一座被铸就在山顶的、永远不会倒下的铁塔。
铁塔不会因为风大就摇晃,不会因为风冷就缩起来,不会因为风里夹着什么东西就改变它站立的姿态。
他的目光穿过云层...云层在风的推动下正在快速移动,像一条被抽动的灰色被单,但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云层之后。
穿过海雾...海雾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层被稀释了的血液,但他的目光穿透了那层血雾,毫不费力。
穿过那道横亘在世界中央的、暗红色的、如同伤疤般的巨大山脉...红土大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道山脉之后。
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落在那个正在走向世界尽头的男人身上。
落在那个比他还要疯的、比他还要狂的、比他还要不讲道理的罗恩身上。
他等着。
他从来没有这样等过任何人。
白胡子没有让他等过...他和白胡子打过、吵过、在某次四皇聚会上差点掀了桌子,但等?不值得等。
罗杰没有让他等过...他曾经以为罗杰是他见过最疯的人,直到今天。
红发没有让他等过...红发太年轻,太克制,太懂得什么时候该收手,太不像他想要的“同类”。
但罗恩值得等。
值得让他像这样站在鬼岛的穹顶上、在穿堂的海风里、在渐渐沉入海面的夕阳下,一个人,沉默地,用尽所有感知去遥望着那个根本看不到的远方。
因为这个男人...这个从东海爬出来的、连霸气都不一定用得利索的、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正在做的事情,是他凯多这辈子想做、却没有做到的事情。
不是因为他不够强。
他够强了,强到被整个世界称为“最强生物”。
不是因为他不够勇。
他够勇了,勇到敢一个人向整个海军加七武海宣战。
是因为他不知道路。
他不知道怎么走到那里去。
他不知道那扇门怎么开。
他不知道那片天空怎么进。
他不知道虚空王座上坐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而现在,有一个男人,在他之前,推开了一扇他以为永远推不开的门。
走进去。
把八百年的规矩,踩在脚下。
不是放在脚下小心翼翼地碾一碾,不是踩一脚就缩回来看看鞋底脏了没,是踩在脚下。
是走进去。
是把自己变成一个活生生的、行走的、不可阻挡的例外。
凯多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那双燃烧着火焰的龙目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安静地、不可逆转地改变。
不是疯狂...他本来就够疯了,疯狂是他的底色,是他的招牌,是他选择成为“百兽凯多”时就刻进灵魂的设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