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手在半空中交握,手背上的青筋同时暴起来,指节同时泛白,握力同时加大到能听见轻微的骨节摩擦声。
他们对视一眼。
黄伟的眼眶是红的,王根生的眼眶也是红的,但两人都没哭出来。
他们之间的交流从来不需要眼泪,不需要长篇大论,不需要那些热泪盈眶的拥抱和嘘寒问暖。
一个握手,一个对视,就够了。
他们从山河大学第一批招募开始就一起做事,从只有几百人的群聊到五万人的远征军,从第一次训练场上有人晕倒到所有人都能在负重越野中跑完全程,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也放弃了太多。
而今天,他们站在同一片大海上,站在同一个男人的军团里。
什么都说了,什么都没说。
张青找到了在宴会上喝得微醺的娜美。
娜美正靠在凉亭的柱子边,手里还抱着那瓶黄金酒。
酒只剩小半瓶了,她的脸颊绯红,眼神却还没完全醉,只是比平时多了几分慵懒和水润。
张青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很轻,是那种被响雷果实改造过的、带着某种电流般轻盈感的步伐。
她的掌心已经没有电光在跳动了。
她把能力收得很好。
但她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和几个月前在地球上时已经完全不同了。
她递上一份清单。
那清单是用地球的纸张打印的,纸张在海贼世界的海风里显得有些脆弱,但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清晰而有力。
山河百货最新的物资清单,从武器装备到医疗药品,从粮食种子到工业零件,从高端电子元件到重型工程机械的拆解运输方案,满满当当列了几十页。
每一页都被她用不同颜色的便签条做了标记。
红色是急需品,蓝色是长期供应,绿色是可交换资源,黄色是需要娜美审批的特别预算。
娜美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
然后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某种化学反应。
酒意在零点几秒之内退了大半,瞳孔从慵懒的半眯状态骤然扩大,虹膜在清单页面上快速扫过,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每一行都没有放过。
她的手指开始下意识地翻页,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翻到某一页时忽然停下来。
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列着从鱼人岛换来的海楼石深加工产品、从空岛采集的云矿样本、从新世界运来的海王类骨骼材料,每一项的贸易差价在她的大脑里已经自动换算成了贝利、金币和黄金酒的桶数。
她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不是酒意未消的那种亮,是那种找到了一座新金矿的、账本上的数字正在疯狂往上跳的、属于“海贼世界最会赚钱的女人”的亮。
“这清单......”她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啪”一声,“够我算一整夜了。走,进屋,给我细说。”
罗恩站在平台上,看着那道依旧洞开的门。
门框边缘的幽蓝色光晕还在缓缓流转,映着他的侧脸,在他平静的面容上投下一层淡淡的、冷冽的光。
他看着那五万正在涌入的年轻人。
有人在和市民拥抱,有人跪在地上亲吻石板地面,有人举着手机在疯狂拍照。
地球的跨位面通讯设备在这个世界不能联网,但可以拍照录视频,他们要把它带回去给还没轮到的兄弟们看。
他看着这座因他而沸腾的城市。
街上的灯笼还在燃烧,宴会的桌布被风吹起一角,喝空的酒桶被孩子们当成鼓在敲,烤肉摊的厨子们把最后一炉烤肉端出来免费分发给新来的玩家们。
他的神色平静。
那双眼睛里没有豪情,没有感慨,没有任何那种“看,这就是我建立的帝国”之类的情感波澜。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可可亚西村的硝烟,阿龙公园的废墟,那个站在橘子园边、眼神倔强的橘发女孩。
她的橘色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被阿龙统治时留下的疲惫和倔强,她手里攥着一把从废墟里捡回来的橘子核,指甲缝里全是泥。
那时候他身后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军团,没有任何势力,没有五万远征军,没有跨位面贸易网络,没有“罗皇”这个名号。
他只有他自己。
而现在,他身后是五万人的军团,是跨越两个世界的庞大势力,是连五老星都要退避的绝对威名。
但他没有感慨。
感慨是回头看的人才会有的情绪,而他从来不看回头路。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和吩咐娜美去准备宴会时一模一样,和在空岛说“把黄金钟敲了”时一模一样,和在七水之都的浴室里说“水温正好”时一模一样:“宴会继续。”
这句话比任何演讲都管用。
七水之都的宴会,在第三天晚上,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那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不像是命令,不像是宣告,更像是一个简单的、纯粹的事实陈述。
宴会继续,就像太阳继续升起,海潮继续涨落,他的规矩继续生效。
五万人融入这座城市,与原著民们一起喝酒、唱歌、跳舞。
有人讲地球的故事。
一个来自大夏南方的玩家站在酒桶上,用手臂比划着长江的长度,旁边的老船工听得目瞪口呆,说那比伟大航路还长吗,玩家说那倒没有,但它是我们的母亲河。
有人讲海贼世界的冒险。
一个在第一批就过来的老玩家,脸上带着一道被海王类抓出来的伤疤,正在给新来的们讲他们第一次进新世界时遇到的暴风雨。
有人比比划划地描述玛丽乔亚那一拳的细节。
那个描述的人压根没亲眼看到,是从直播里看的,但他描述的时候唾沫横飞,拳头发力时手背上的筋都暴起来,硬是把那一拳讲得比他亲眼看到的还真。
有人喝醉了对着月亮大喊“罗神牛逼”。
那人就是陈二牛,喊的时候他还踩在两个叠起来的酒桶上,身体晃晃悠悠的,但声音中气十足,把周围一片人的耳朵都震得嗡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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