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失望,不是因为被轻视,而是因为罗恩给他的定位。
不是备选,不是替补,不是“玩家不够用了再上的炮灰”。
是盾。
是矛的另一半。
是不可或缺的、和玩家并列的、军团的两根支柱之一。
他愣住了几秒,在那些数字还在他脑海里不断炸开的间隙里。
然后,他猛地站直。
他的脊背在三天三夜的弯腰操作后终于挺直了,腰椎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的右手握拳贴在胸口,那枚歪歪扭扭的族徽被他顺手拨正了,贴在暗红色礼服的胸口正中,闪着冷硬的铁光。
那是杰尔马最高的军礼,是他这辈子做过无数次、但从未像今天这样郑重、这样热血沸腾的军礼。
他的眼眶泛红,但眼睛里那层水光没有落下来。
伽治不是会流泪的人,他是会用铁和血把所有情绪都压回去的人。
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烙铁烙在铁板上:“杰尔马的科技,从今天起,为您铸造那支军团。五十万,五百万,五千万。只要您需要,我就造。哪怕把杰尔马的基因库掏空,哪怕把我这条老命搭进去。”
罗恩摆了摆手。
那动作很随意,掌心朝下,手指微张,手腕左右晃了晃,像是在驱散一只围着灯转的飞蛾。
“命留着,你还有用。”
“先做第一批。五千人。质量要稳,成本要控。”
“贝加庞克那边,后续还会有更多数据过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手指在空气中顿了一下,“张青过几天去艾格赫德,你跟她对接。她的是响雷果实,对能量系统有天然的理解优势,血统因子研究里的能源供给框架,可以让她参与。进度不能停。这批数据是给那五万玩家准备的,他们已经开始训练了,两个月后需要第一批克隆人作为演习对手和协同作战单位。”
伽治重重点头,转身就要扑回操作台。
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先动。
左脚已经迈出去了,右手已经伸向键盘,脖子上的肌肉已经绷紧了。
被罗恩一把拉住。
罗恩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手指轻轻一扣,伽治整个人就被钉在了原地。
罗恩的手劲不大,但精准得可怕,扣的位置正好是肩胛骨和锁骨之间的那根筋,让伽治想挣脱也使不上力。
“先吃饭。三天没吃没喝,你倒了谁给我造军团?”
罗恩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但搭在伽治肩上的手没有立刻松开,像是在确认他真的会去吃。
伽治一愣。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三天没吃东西,胃已经饿到没有知觉了,刚才被兴奋和紧张填满所以没感觉到,现在被罗恩一提,胃酸才开始后知后觉地翻涌,发出一声低沉的、不满的咕噜声。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科研突破后的狂笑,不是那种被认可后的感动之笑,而是一种更简单的、更朴素的、被需要的、被认可的、找到了存在意义的笑。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自从杰尔马被四皇压着打、他的野心被一寸一寸地碾碎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这样笑过。
那笑容让他的眼角的皱纹全都炸开,让脸上的疲劳和沧桑在那一瞬间全部变成了某种更温暖的、更柔和的东西。
他伸手把那枚歪掉的族徽重新拨正,动作很认真,像是在重新整理自己的存在价值。
罗恩走出实验室,轻轻带上门。
那扇门是娜美让人加急装的隔音门,门板厚实,门框上嵌着一圈深色的橡胶密封条。
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充实的“砰”,把所有投影屏幕的嗡鸣、所有营养液的微光、所有伽治接下来即将敲响的键盘声,都关在了门后面。
走廊里,娜美靠在墙边。
她手里端着一盘点心,是厨房刚出炉的,还冒着细细的热气。
那是一种用空岛云朵粉和圣白杨甜橙皮做的软糕,烤得表面微微焦黄,边缘有几块特别脆的焦糖色斑点。
她显然是刚送来的,围裙还没解,上面沾着几小片白色的云朵粉。
她靠在墙上,一只脚屈起来踩在墙壁上,姿态很随意。
她看了一眼关上的门,小声问:“成了?”
罗恩点点头,走到她面前,从她手里拈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
点心还烫着,他吹了一下气,然后一口咬下去,焦糖色的脆皮被牙齿碾碎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他一边嚼一边说,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汇报:“成了。五千个超级士兵的底子,两个月后到账。单个成本只有旧版的二十分之一,素质翻了几倍。伽治说这已经不只是升级了,是换了一栋楼。”
娜美眼睛一亮。
那一亮和刚才看到物资清单时的亮光不同。
那次是找到金矿的亮,这次是账本上的数字正在以复利方式疯狂跳动的亮。
她已经开始在心里算账了:五千个超级克隆人士兵,如果用来押运物资。
每艘货船配五个克隆人护卫,就能省下雇佣兵船上吃住和佣金的全部费用。
用来守卫据点。
七水之都外围的警戒线、金元海贼团在新世界的几个补给站、空岛和青海之间的贸易中转点,全部可以用克隆人填充,不用再付外包安保公司的天价合同。
用来执行常规任务。
玩家们现在人数虽然多了,但每个玩家的时间都是不可再生的资源,把重复性的、低风险的常规任务交给克隆人,玩家们就能集中在更核心、更高回报的任务上。
这些数字在她的脑海中自动汇入那个已经密密麻麻、却永远能再塞下新数字的账本里。
她抬起眼睛看着罗恩,嘴角翘得像一个算完账发现利润翻了三倍的商人:“行,这笔账我记下了。两个月后到账,到时候我给他们安排任务,你别管。”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算账的时候,别把伽治累死了。他还有用。你那栋‘新楼’是他盖的,他倒了谁给你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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