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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空气中虚点了一下奎因的鼻子，奎因下意识地把鼻子往回缩了半寸，整张肥脸都皱成了一团。
凯多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他的眼里，是五老星，是伊姆，是这片大海的‘规矩’。你？你连让他立规矩的资格都没有。
你在罗恩眼里，和这地上的灰烬没区别。
飘来飘去，挡不了风，碍不了眼。
他不会因为你多派了条船就来找你的麻烦，因为他来一趟鬼岛的功夫，够他推掉一座盘古城。”
奎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不是被吓到了不敢说话，是他仔细想了想，凯多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罗恩确实没有因为那些小动作来找过他，甚至没有任何人因为那些小动作来警告过他。
他被无视了。
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无视了。
这比被打脸更让人难堪，但也更让人......清醒。
凯多不再理他，转身走向自己的酒桌。
酒桌上放着那个跟了他大半辈子的巨大酒葫芦，葫芦表面被他的手磨出了一层暗红色的包浆，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着温润的光。
他抓起酒葫芦，拇指弹开塞子，猛灌一口。
那口酒很烈，是新世界某座火山岛上酿的岩浆烈酒，颜色像被烧红的铁水，入喉时像一道滚烫的刀片从舌根刮到胃底，然后炸开一团燎原的火焰。
他抹了把嘴，手背擦过嘴角残留的酒渍，眼中光芒闪烁。
那光芒比篝火更亮，比鬼岛穹顶上那片铁灰色的天空更深邃。
那不是醉意，是清醒。
是面对一个他不得不承认的、比他更不讲道理的强者时，一个武者能做出的最理智的判断；也是面对时代洪流时，一个站在旧时代顶端的霸主能展现出的最通达的姿态：
“世界格局变了，那老子就跟着变。罗恩那小子要立规矩，老子就看看他的规矩，到底能把这片大海，改成什么样。八百年了，这片大海被世界政府那些狗屁规矩压了八百年，终于有个人来把这些规矩一块一块地砸碎。如果他真的能掀翻那个八百年不倒的旧世界。那个压在所有人头顶的、用天龙人的唾沫和五老星的谎言砌成的旧世界......”
他顿了顿。
酒葫芦悬在半空中，篝火的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在他纵横交错的伤疤上投下层层叠叠的、不断移动的阴影。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狂放到极致的弧度。
不是暴戾，不是嗜血，是某种更纯粹的东西。
是一个武者对另一个武者的、最高级别的认可：“那老子陪他疯一场，又何妨！”
笑声震得鬼岛都在颤抖。
不是那种压抑的、克制的笑。
是仰天长笑，是从丹田里、从胸腔里、从那颗被称为“最强生物”的心脏里喷涌而出的、不可阻挡的、压了太久的狂啸。
那笑声从穹顶的破洞冲出去，震散了洞口边缘飘落的灰烬，惊起漫天蝙蝠。
蝙蝠群像一片黑云从鬼岛山体的裂缝中涌出，密密麻麻地在铁灰色的天空中翻滚盘旋。
而那些躲在角落里偷听的部下们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原来总督不是怕了，是认了。
不是投降，不是屈服，是承认了那个男人的规矩值得遵守，是承认了这个新时代已经不可逆转。
有人小声嘀咕，声音被凯多的笑声震得几乎听不见：“以后遇到那些穿奇装异服的，可得客气点......”
旁边的人接话，声音也压得很低，但带着一种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的庆幸：“可不是，那可是罗皇的人。”
“不过要是他们想打架呢？”第三个人插进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那就打呗！总督说了，公平对决！一对一！老子早想会会那些不死之身的家伙了！听说他们死了还能复活，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
窃窃私语渐渐变成喧哗，喧哗渐渐变成兴奋的讨论。
鬼岛的氛围，在这一夜，发生了某种微妙的、连凯多自己都没完全预料到的转变。
不是恐惧，不是屈服。
百兽海贼团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两个词。
而是一种面对时代洪流时、选择顺势而上的觉悟。
不是被逼的，不是被压的，是自己选择的。
因为总督选择了跟，所以他们跟着总督一起跟。
因为总督觉得那个男人值得疯一场，所以他们也想看看，那个男人到底能把这片大海疯成什么样。
凯多放下酒葫芦，葫芦底磕在酒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厚实的“咚”。
他再一次看向远方。
七水之都的方向，那个方向在鬼岛西侧的夜空下，被铁灰色的云层和层层叠叠的海雾遮挡，看不到任何灯火，但他知道，那里的灯火已经三天三夜没有熄灭。
宴会的歌声隔着整片大海都能隐约听见。
不是用耳朵听，是用某种更深层的、属于武者对另一个武者发出的动静的感知。
他的眼中，没有忌惮。
忌惮是留给弱者的，他不需要。
没有愤怒。
愤怒是留给敌人的，罗恩不是敌人，是对手，是同类，是那个让他等了太久的、终于出现的比他还疯的疯子。
只有一种纯粹的、属于武者的、对更强者的认可与期待。
那种期待不是等着被打败，是等着看对方能做到什么程度，等着看对方能把这片大海上的规则改写成什么样子，等着看自己最终能不能站到那个男人面前，面对面，一对一。
“罗恩小子，”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鬼岛穹顶上的风卷着灰烬从破洞里灌进来，把他的话吹散得支离破碎，但每一个字的碎片里都饱含着某种滚烫的东西，比岩浆更热，比烈酒更烈，
“你的规矩，老子认了。不是怕你，是敬你。敬你敢把八百年没人敢碰的东西一拳砸碎，敬你一个人走到虚空王座面前去，敬你说到做到。别不拿你罗恩的话当回事？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