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孟毅兜里的诺基亚8210像是揣了只正在打洞的耗子,疯狂撞击着他的大腿外侧。
一阵阵酥麻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
孟毅心里一惊,手迅速伸进裤兜,隔着布料凭感觉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这要是让老爹老妈看见自己一个高中生兜里揣着个几千块的手机,得追问他一夜。
“嗡——嗡——”
刚挂断不到两秒,震动又顽强地响了起来,像是催命符,不死不休。
“啥动静?”
孔秀兰正夹起一块油亮的烧茄子往孟毅碗里送,动作一顿,疑惑地四处张望:“咋一直嗡嗡的?”
孟毅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赶紧调整了一下坐姿,大腿死死压住裤兜,试图用肉体消音。
孟宪柱倒是没往心里去。
端起一杯白酒,“滋溜”一口抿下去,辣得一呲牙,对着孔秀兰挥挥手:
“快吃你的吧。俩孩子一会儿还得回学校上晚自习呢,咱俩吃完还得赶最后一班车回镇上。”
孟毅松了口气。
但这震动没完没了,像是有十万火急的事,震得大腿肉都快麻了。
心里犯嘀咕:这大概率是乔大虎。
难道是软件出BUG了?
还是传奇那边突然更新补丁把外挂封了?
或者是……斌子打来的?
乔大虎又被抓进去了?
不管哪样,都不能不接。
“那啥,爸,妈。”
孟毅放下筷子,捂着肚子装出一副痛苦的样子,眉头紧皱:
“我去个厕所,可能刚才学校里喝凉水喝急了,闹肚子。”
“懒驴上磨屎尿多!”孟宪柱骂了一句,夹了一筷子葱爆羊肉塞嘴里:
“吃饭前你不屙,吃到正当间你去。快去快回!菜一会都凉了!”
孟毅如蒙大赦,抓起几张餐巾纸,一溜烟小跑向洗手间。
二楼楼梯口。
付权正往下走,居高临下,正好看见孟毅急匆匆跑向厕所的背影。
他脚步一顿,嘴角阴毒的笑意在阴影里绽放。
“正好。”
“你自己走了,我这戏才好唱。”
整理了一下衣领,直奔孟宪柱那一桌。
……
一楼洗手间。
孟毅冲进隔间,“咔嗒”一声锁上门。
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是乔大虎。
按下接听键,压低声音,语气急躁:“咋了乔大虎?我正跟我爸妈吃饭呢,这么急?”
“哎呀老弟!”乔大虎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莫名其妙的荒诞感,嗓门极大:
“刚才俊杰网吧的老黄,接到一个燕京打来的电话!好像是个什么教授!说是找叫……【一年硬两次,一次硬半年】的人?”
“那人说这名字是个编程的高手,老黄想来想去,就你会写程序,百分百是你!”
孟毅嘴角狠狠一抽。
这羞耻的ID被人这么正经地念出来,哪怕是在这种紧急关头,还是有点顶不住。
“给老黄打电话的那个人他说自己叫林成风!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找这个ID的主人!说如果是你,你肯定认识他,还留了个手机号让转交给你。”
林成风?
孟毅眉头猛地一皱,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刚才的羞耻感荡然无存。
“他找我干啥?”
“他说……”乔大虎咽了口唾沫,语气里满是不信:
“他说中国网络被美国人攻击了!让你速度去支援!老弟,这他妈拍电影呢?黑客帝国啊?咋还能扯上美国人?他是不是骗子啊?”
孟毅心里“咯噔”一下。
美国人的报复来了?
看来上次宾州的政府网站被黑,彻底激怒了这帮洋鬼子。
“行了,别废话。”
孟毅打断乔大虎的喋喋不休,“把林成风的电话发给我,立刻。他不是骗子。”
挂断电话不到五秒,“叮”的一声,短信进来了。
孟毅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拨了过去。
“嘟……嘟……”
只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起。
“喂!是……是【一年硬两次,一次硬半年】大神吗?”
林成风的声音急促、沙哑,背景音嘈杂得像是个正在暴动的菜市场。
全是噼里啪啦像暴雨一样的键盘敲击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喊叫声:“守不住了!”、“流量太大了!”、“要不咱把物理连接切断吧!”
“是我。”孟毅靠在厕所隔板上,声音沉稳:
“找我啥事?”
“大神!您真是鲁省孟城的?”林成风看了眼来电显示的归属地,顾不上寒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大神!快来!我们这边快顶不住了!”
“美国人这次疯了!是有组织的集团军作战!就在十分钟前,咱们商务部的官网已经被攻陷了!”
“通信部的防火墙也被打穿了,现在岌岌可危!”
“最可气的是旅游部!”
林成风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颤抖和绝望:
“刚才已经被挂上了侮辱王伟烈士的图片!还是黑白照!他们这是在鞭尸啊!”
“还有!现在有一股巨大的流量,正在疯狂攻击外交部的官方网站!”
“那可是国家的脸面!外交部那边已经准备拔网线停服务器了!如果被攻破,挂上一些脏东西,这国际影响就彻底捂不住了!”
“大神,我们需要你!”
孟毅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商务部、通信部、旅游部……
现在还要动外交部?
这帮美国佬,够狠。
这是要把中国的互联网尊严,按在地上摩擦。
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从心底窜了上来,烧得他胸口发烫。
前世的记忆里,这一年虽然也有摩擦,但绝对没有这次这么惨烈。
看来是因为自己上次的出手,引发了蝴蝶效应,导致对方提前把压箱底的手段都拿出来了。
“大神,原谅我冒昧。上次您带着我攻打宾州的网站,您的IP指向是鲁省孟城的一个民用光纤端口,我就记录下来了。”
“我动用关系查到这地址是鲁省孟城‘俊杰网吧’的端口。死马当活马医,我又查到了他家登记的座机号,给网吧老板打了电话……没想到,真让我找到您了。”
林成风顿了顿,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您上次带我们攻击宾州的网站,人真的坐在网吧里?”
厕所隔间里,空间逼仄。
孟毅靠着贴满“包治百病”小广告的门板,淡淡地“嗯”了一声。
“嘶——”
林成风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变调:
“我一直以为您是哪个隐世的国家级实验室大佬,或者是中科院出来的扫地僧……没想到您这么接地气。”
“大神,既然联系上了,能上线吗?我们需要您!”
“现在前线指挥的是国家网络信息中心刘军主任。但美国这次用的攻击代码太新,变种太多,防御效率太低了!防火墙都要被打烂了!”
“我已经向刘主任立了军令状推荐您!只要您加入,咱们就有希望!”
孟毅握着手机,眉头拧成了疙瘩。
“我现在真的不方便。我正陪父母吃饭,刚放学,今天我十八岁生日。”
电话那头突然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足足过了五秒。
“刚……刚放学?十八岁?”林成风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尖锐得破了音:
“您……您还是个高中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成风感觉世界观都在崩塌。
这个仅用两百行代码就解决递归BUG、指挥他们横扫宾州官网的神秘大神,竟然是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
但现在火烧眉毛,也顾不上震惊了:
“大神!现在是国家危难时刻!外交部要是被黑了,咱们华夏人的脸往哪搁?”
“您就别推辞了,赶紧找台电脑吧!算我求您!”
孟毅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有些支吾:
“我也想去,但我现在真走不开。身边没电脑,得去网吧。”
“那您去啊!网吧网速够用的!”林成风急得跺脚。
孟毅咬了咬牙,最后憋出一句让自己都觉得荒诞、但又是铁一般事实的话:
“我父母……不让我去网吧!”
“……”
电话那头的林成风差点一口老血喷在屏幕上。
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这他妈是什么理由?
一个能挑战美国黑客的顶级大神,竟然被“父母不让去网吧”这个理由给封印了?
这听着就像“超人因为没穿红内裤所以不能拯救世界”一样扯淡。
“您……您在这跟我扯犊子呢?”林成风差点没忍住说出这句。
但深吸一口气,他还是压住了火:
“这样!您把手机给您父母!我来跟大哥大姐解释!”
“我是清华教授!我亲自跟他们说!您这是为国争光,是当网络卫士,不是去玩游戏!”
“不行!绝对不行!”
孟毅吓得声音拔高了八度,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怎么不行?”林成风崩溃了,“这理由多正当啊!光宗耀祖啊!”
“你不懂!”孟毅压低声音:
“我最近模拟考考砸了,才考了440分。我父母还不知道。”
“他们可不懂什么网络黑客,这时候要是让他们知道我还去网吧,他们能当场把我腿打断!”
“……”
林成风彻底尬住了。
拿着听筒,听着里面传来的盲音般的沉默,感觉自己在看一部周星驰的无厘头电影。
这也太魔幻了。
国家安全的命运,竟然维系在一个高中生会不会被打断腿上?
孟毅也知道这事儿听起来离谱,但现在确实没法解释。
听着电话那头的沉默,叹了口气,语速飞快:
“这样,我先教你个办法。这办法治标不治本,但绝对能帮你们先顶一阵子,把这波攻势拦在外面。”
林成风一听有办法,立马回魂:“您说!我记着!”
孟毅脑子迅速转动,声音沉稳有力:
“听着。让你们的指挥直接在核心路由器上做ACL策略。别去识别IP,那是动态的,没用。”
“去识别包长!”
“把所有包长小于64字节、且SYN标志位为1的数据包,直接丢进黑洞路由(Null0接口)!”
“同时,开启TCP Intercept模式,把拦截阈值调低,让路由器代替服务器去响应那些虚假的握手请求!”
这招在后世是运维的基本功,但在2002年,这就是针对洪水攻击的“止血钳”。
林成风是行家,一听就懂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利用路由器硬件特性过滤畸形小包……再用拦截模式清洗流量……妙啊!这就是以暴制暴的物理隔绝法!”
一边拿笔飞快记录,一边复述:“丢弃小于64字节的SYN包,开启TCP Intercept……大神,我明白了!”
“嗯,你们先用这个顶着。”
孟毅看了一眼厕所门,压低声音:
“我这边还得把我父母安顿好,送他们上了车我才能脱身。”
“得几点?”林成风焦急地问。
“大约七点半,最晚八点,我肯定到位。”
“好的大神!我们先用您的法子死扛!您可千万要快点啊!要是外交部真让美国人给挂了脏东西,咱们这脊梁骨就被戳断了!”
“放心,我有数。”
“啪。”
电话挂断。
孟毅长出了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推门,洗手,冷水泼在脸上。
看着镜子里还略显稚嫩的脸,孟毅眼神一凛,透出一股杀气。
“今晚,得大开杀戒了。”
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口,调整出乖巧的表情,大步走出厕所。
准备回到饭桌上继续扮演孝顺的好儿子。
然而。
刚转过走廊拐角,视线投向大厅角落的那张圆桌时。
脚步猛地钉在了地上。
只见圆桌旁,多了一个人。
付权。
这孙子正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作呕的、极度虚伪的谦卑笑容,正对着孟宪柱和孔秀兰说着什么。
嘴巴一张一合,像条吐信子的毒蛇。
而原本满脸笑容的父母,此刻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僵住了。
父亲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夹着的羊肉掉在桌上都没发觉。
母亲的嘴唇微微张着,眼神里全是错愕、震惊,还有天塌了般的难以置信。
孟毅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狗日的……
偷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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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了。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