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管猎枪落入乔大虎手中。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调转,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混混。
刚才还满脸是血、跪地上任人宰割的胖子,此刻手里握着要命的家伙。
混混们一个个被吓得魂飞魄散。
举着的钢管和镐把子都僵在半空,谁也不敢乱动弹了。
曹德水倒是个有种的。
他摔在地上,尾椎骨疼得钻心。
但只惊恐了几秒钟,随即咬着牙,死死瞪着乔大虎。
眼神凌厉,没有恐惧,只有不服。
但他也不敢动。
这时候乱动,那是找死。
“呸!”
乔大虎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用没拿枪的那只手,胡乱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浆。
看向压着斌子的那三个人,声音沙哑:
“松开。”
三个小混混被这煞神一看。
触电一样地松开了手,低着头退到一边,根本不敢跟乔大虎对视。
斌子重获自由。
从地上一跃而起,像头刚出笼的猛虎,浑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
“曹秃子!!我操你死——妈!!!”
嘶吼一声,抄起地上一根钢管。
红着眼就冲到了曹德水跟前,抡圆了就要往他脑袋上砸。
曹德水看着呼啸而来的钢管,绝望地闭上了眼。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妈的,这次彻底栽了。
“斌子!住手!”
一声厉喝,炸响在耳边。
斌子的动作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钢管距离曹德水的脑门,只有不到五公分,带起的风都刮到了他头皮上。
斌子胸膛剧烈起伏,转头看向乔大虎。
眼珠子通红,满脸的不解:
“虎哥……曹秃子刚才想要你的命!不让我干他?!”
“别动!”乔大虎端着枪,手臂纹丝不动:
“先去瞅瞅东子,看他咋样了!”
斌子咬了咬牙,瞪了闭目等死的曹德水一眼,转身跑向东子。
东子还躺在地上,刚才那一镐把子砸得不轻。
但看到乔大虎反败为胜,整个人回光返照一样,挣扎着慢慢坐了起来。
满是血污的脸上,扯出一个惨烈又快意的笑:
“咳咳……哈哈哈……”
“这帮狗东西……还想让我虎哥下跪……”
东子一边笑一边咳血沫子,指着曹德水这帮人,眼神癫狂:
“虎哥……牛逼……把这些狗东西……全弄死!咳咳!”
另一边。
孟毅看着持枪而立、掌控全场的乔大虎,缓缓放下了手中椅子。
手心里全是滑腻的汗水。
刚才那一瞬间的夺枪反杀,让他到现在心跳还没平复。
这就是真正的江湖人吗?
即使被逼到绝境,即使满头是血,只要有一丝机会,就能瞬间翻盘。
这股子狠劲儿和对时机的把握,确实惊人。
但没时间感慨,快步走到墙角。
乔妍妍正缩在那里。
看着满脸鲜血的亲哥哥,此刻正端着黑洞洞的枪管。
整个人都剧烈地发抖,牙齿“咯咯”打颤,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孟毅伸出手,想要扶她一把。
乔妍妍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根本顾不上矜持,一头扎进了孟毅的怀里。
“呜呜呜……”
死死抓着孟毅的校服,把脸埋在他胸口,压抑地痛哭起来。
刚才那一幕太吓人了。
以为亲哥哥要死了。
孟毅身子僵了一下。
感受到怀里女孩的颤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尽量放得温柔:
“别怕,别怕。没事了。”
不远处。
郑海滨也终于缓过一口气。
扶着墙,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腿还是软的。
裤裆里湿漉漉的一片,凉飕飕的,但此刻根本顾不上丢人。
看着满屋子的血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刚想喊孟毅走,视线一转,却愣住了。
只见刘招娣还站在原地。
手里死死攥着把黑色的匕首,刀尖冲外,保持着一个僵硬的防御姿势。
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魔怔了一样。
而在她的鼻孔下方。
两道鲜红的鼻血正顺着人中流下来。
流过紧闭的嘴唇,滴在下巴上。
乔大虎瞥了一眼旁边,见斌子已经把东子从地上架了起来。
东子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脑子里的浆糊甩匀,顺带甩飞了几滴血珠子。
“东子,没事吧?”乔大虎喊了一嗓子。
“虎哥,我刀疤东没事!”东子咧嘴一笑,“皮外伤,死不了!还能干这帮狗东西!”
乔大虎点了点头。
他又扫视了一圈。
发现曹德水带来的这些人,此刻一个个都如抽了脊梁骨的狗,缩着脖子,眼神里全是恐惧和慌乱。
唯独这个曹德水。
虽然输得狼狈,倒还算个有种的。
眼里全是狠厉和不服,没见多少怕的意思。
“曹德水。”乔大虎用枪管点了点他的胸口,语气里透着无奈:
“开始我就跟你说了,我不混社会了,咱们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你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呸!”曹德水啐了一口唾沫,脖子梗得像块石头:
“乔大虎,别在这儿闲扯蛋了!老子今天又栽你手里了,要杀要剐,爱咋地咋地!”
乔大虎皱了皱眉,“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呢?我是真不混了,我现在是正经生意人。不过……”
话锋一转,眼神骤冷,杀气溢出:
“你今天带着枪主动来干我,还吓着……这事儿,得有个说法吧?”
曹德水一听“说法”俩字,本能地以为乔大虎又要羞辱他。
当年的那一跪,刺一样扎在他心里好几年。
心一横,眼一瞪,死死盯着乔大虎吼道:
“大虎!你他妈今天别想让老子再下跪!!”
“有本事就打死我!”
乔大虎见这货这么轴。
手腕一抖,故意把枪口往前一送,顶得曹德水胸口生疼,皮肉都陷下去了:
“都这逼样了,还他妈狂呢?”
“信不信老子手一滑,一枪崩了你?”
“来呀,来呀!”曹德水彻底被激起了血性,扯着嗓子嚎:“开枪啊!不敢开你是我孙子!”
就在这时,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传来。
东子颤悠悠地走了过来。
弯腰,捡起刚才乔大虎扔在地上的那把片刀。
带着满脸血,一瘸一拐地走到乔大虎跟前,刀尖指着曹德水这帮缩成一团的小弟:
“虎哥,别跟他们废话了。”
“这帮狗东西刚才打我打得挺爽啊?”
“让我刀疤东把他们的手指头,全剁下来!一人一根,谁他妈也别想跑!”
旁边的斌子一步跨过来,伸手要去夺刀:
“东子,你受伤了,手不稳。别动手了,让老子来!”
“剁手指”这三个字一出,这帮小弟的心理防线瞬间崩了。
“噗通!噗通!”
膝盖砸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几个胆小的直接软在地上:
“虎哥!虎哥!饶了我们吧!”
“虎哥,我才跟曹德水一个月啊!还没成年呢!别剁我手指头啊!我还要娶媳妇呢!”
“都给老子闭嘴!”曹德水看到这群软骨头,气得肺都炸了,破口大骂:
“你们这帮没出息的东西!不准跪!都给老子起来!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然而,没人听他的。
此时,那个刚才最嚣张的大庆,终于缓过点劲儿来。
捂着剧痛无比的裤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今天他对乔大虎这帮人造成的伤害最大,尤其是自己打了乔大虎那一钢管。
别人剁一根,他得被剁三根!
恐惧战胜了尊严。
大庆连滚带爬地蹭到乔大虎脚下。
两只手死死扒着乔大虎的裤腿:
“虎哥!虎哥!”
“我们认栽!您大人有大量,放了我们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曹德水看着手下的头马竟然怂成这个逼样,气得浑身发抖,“操你妈的!冯大庆!给老子起来!”
“你还有点骨气吗?!别求他!”
大庆根本不敢看曹德水,哭丧着脸喊道:
“大哥!他们要剁咱的手指头啊!您别硬撑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你妈了个逼!冯大庆!”曹德水气得差点背过去。
乔大虎低头。
看着脚下这个一把鼻涕一把泪、跟条蛆似的的大庆。
脑海里瞬间闪过刚才这孙子抬脚要踹乔妍妍的那一幕。
一股怒火“腾”地一下又起来了,“怂逼玩意,滚!”
乔大虎一声暴喝。
抬起粗壮的大腿,铆足了劲。
对着大庆一记爆肝!
这一脚力道忒狠了,大庆整个人破沙袋一样的贴地飞出去两米。
“咚”的一声重重撞在墙根上,“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酸水,连哼哼声都快没了。
乔大虎收回脚,又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曹德水,满脸嘲讽:
“老曹,睁开眼看看,你找的这都是些什么臭鱼烂虾?”
“带着这帮软蛋,也敢来找我?你也配当大哥?”
曹德水被乔大虎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愤欲死。
但咬着牙,梗着脖子继续抬头瞪着乔大虎:
“乔大虎,别他妈废话了!”
“老子认了!给个痛快的!说吧,到底怎么着?”
包间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乔大虎身上。
斌子和东子握着手里的家伙,眼神凶狠,只等乔大虎一声令下,就上去废了这帮人。
孟毅也看着乔大虎,想看看这个声称要洗白的大哥,到底怎么处理眼下的情况。
乔大虎沉默了两秒。
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躲在角落里、正被孟毅安抚的妹妹。
眼神闪烁了一下,闪过疲惫。
最后。
手里的枪缓缓垂下,枪口指地。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吐出了半辈子的江湖气:
“开始就说了,我已经退帮了。”
“今天要不是你们主动来干我,我肯定不出手。”
乔大虎对着曹德水摆了摆手,像是在赶苍蝇:
“行了。”
“老曹,起来吧。”
“带着你的人,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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