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晨晨站在铁门里头。
隔着黑漆漆的铁栅栏,看着这满头大汗、狼狈不堪的男人。
眉头拧成一个死结,费解地听着一口烫嘴的闽省口音。
“你到底姓啥?”关晨晨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生怕他身上的馊汗味飘过来。
“姓‘棱’?百家姓里有这个姓吗?你到底找谁啊?”
铁门外。
林志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透过栅栏缝隙,已经远远瞄见了一楼大厅里熟悉的身影。
激动得拼命摇晃大铁门,震得哗啦直响,指着孟毅的方向,冲着关晨晨扯着嗓门大叫:
“不是姓‘棱’啦!是‘棱’啦!树棱的棱啦!”
“美铝!你行行好,快帮我喊一下孟毅啊!”
“是他让我来这里的啦!”
大厅里二十多个学生,正抓紧封门前最后半个小时的自由时间。
一个个掏出手机,或者排队抢着用乔大虎他们提供的手机,慌乱且大声地给家里或女朋友打电话报平安。
整个大厅里嗡嗡乱响,像炸了锅的菜市场。
林志槐在门外扯破喉咙大喊,声音全被这嘈杂的声浪盖了过去,孟毅压根没听见。
关晨晨看着这快要急哭了的中年男人。
心里虽嫌弃他盲流子般的邋遢样,但他能准确报出孟毅的名字,估摸着也不是骗子。
“行了行了!别干嚎了!”关晨晨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叫人。”
说完,关晨晨踩着高跟鞋走回大厅,凑近孟毅耳边递话:
“孟毅,门口有个自称姓‘棱’的,说是来找你的。你认识这人不?”
“啊?姓‘棱’的?”站在一旁的彭潇听满脸不解地嘀咕,“百家姓里还有这个姓?”
孟毅听到关晨晨的话,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是林志槐那老小子吧?
孟毅推开吵闹的人群,目光投向别墅的大铁门处。
果然,一眼就看见了焦急地扒着铁栏杆往里死命张望的老小子。
此刻的林志槐,整个人狼狈不堪。
身上的白衬衫早就成了灰黑色,皱巴得像腌过冬的咸菜干。
领口敞着,鞋上全是泥,看起来跟捡破烂的流浪汉没半点区别。
孟毅强忍着笑,快步朝大门走去。
“大森!”林志槐看见孟毅终于露面,激动得眼眶通红。
两行老泪刷地一下,没出息地直接从油腻的脸上飙了出来。
沉重的大铁门被孟毅从里头一把拉开。
乔大虎、东子、斌子和郑海滨这几个在南昌跟林志槐打过交道的人,也跟过来看热闹。
当他们看清林志槐这副尊容时。
乔大虎指着他破口惊呼:
“卧槽!闽省佬!你他妈这是去逃荒了还是去要饭了?咋混成这副叫花子熊样了?咋回事啊?”
林志槐一看见这几个熟悉的面孔,像是受尽了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亲娘。
激动地扑上去,两只脏手一把死死抓住了孟毅的胳膊。
鼻涕一把泪一把,开始倒苦水:“大森啊!大森!别提了啦!我这次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啦!”
哭丧着一张老脸,委屈得直干嚎:
“我在火车上打了个盹!结果我的手机和钱包,全被那个天杀的贼骨头给摸得一干二净啦!”
“我下了火车,身无分文,连他妈打个公用电话的硬币都掏不出来啊!”
指着自己这一身破烂惨状,又透着几分庆幸:“还好我机灵!提前把您发给我的别墅地址,死死抄在贴身小本子上了!”
“我一路求爷爷告奶奶,最后实在走投无路,求到了警察叔叔那里。是警察叔叔看我可怜,把我给一路拉到这附近的啦!”
“不然我这辈子都找不着您了啦!大森!”
一直站在孟毅身后的彭潇,听着这个耳熟、透着股猥琐劲儿,而且满嘴“大森”、“啦”的海蛎子味普通话。
指着林志槐试探着问:“你……你该不会是【妈祖守护者】吧?”
林志槐正哭得伤心。
听到有人准确报出了他在黑客圈子里的马甲。
惊讶地打了个嗝,停下干嚎。
转过头,迷茫地看着彭潇:“我是啊……您……您是哪位?”
彭潇激动地一拍大腿,大声爆出自己的身份:
“我操!还真是你这老小子!我是【水木清华生】啊!彭潇!”
“啊?”林志槐一听这个ID,激动得直接撒开孟毅的胳膊。
转身一个饿虎扑食,死死又攥住了彭潇的双手。
浑身直打哆嗦,兴奋地大喊大叫:
“哎呀呀呀!彭潇兄弟啊!可算找着活着的组织了!我可算见着亲人了啦!”
孟毅站在旁边。
被林志槐身上浓烈刺鼻的馊汗味儿,熏得胃里直翻腾,嫌弃地往后退了两大步。
捏住鼻子:“行了行了!老林,赶紧去洗个澡!你这味儿快他妈把人给熏吐了!”
孟毅指了指别墅一楼走廊尽头:“里边有宽敞的洗手间,24小时热水。赶紧滚去洗干净!”
乔大虎也在一旁嫌弃地扇着鼻子前的空气,转头冲着斌子下令:
“斌子!你去翻一身干净的换洗衣裳给他!”
然而。
林志槐听到两人赶他去洗澡,却坚定地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紧接着,他干瘪的肚子十分配合地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噜”雷鸣声。
可怜巴巴地捂着肚子,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了,冲着乔大虎哀求:
“虎哥……洗澡先放一边吧……能不能先给我弄口吃的啦……”
乔大虎看着他饿死鬼投胎的凄惨死样,无奈地两手一摊:
“老林啊,真是不凑巧。现在才下午四点,远没到饭点呢。咱们高薪雇的大厨,傍晚才能正式上岗开火。”
乔大虎遗憾地指了指大厅角落里堆成小山的物资:“眼下咱们这别墅里啥热乎饭都没有,只有泡面。”
“泡面?!”林志槐一听这两个字,浑浊的小眼睛里冒出狂热的绿光。
“泡面好啊!泡面太可以了啦!”
迫不及待地冲着乔大虎伸出两根满是黑泥的手指头,急切地提要求:
“虎哥!快!先给我整两包!不!四包!我要红烧牛肉味的!”
乔大虎立刻转头使唤郑海滨:
“海滨!快去给这老小子撕几包泡面!再烧壶开水!让他赶紧把肚子填饱!”
五分钟后。
林志槐两手死死端着一个巨大的不锈钢海碗,正狼吞虎咽、毫无形象地狂吸着那滚烫的泡面。
红彤彤的汤汁都喝得吧嗒作响。
一边风卷残云般干着泡面,一边兴奋地和旁边的彭潇交流。
彭潇激动得把刚才孟毅对这帮尖子生进行的残忍降维打击的PK过程,绘声绘色地给林志槐复盘了一遍。
“老林,你当时不在场,你根本不知道有多他妈震撼!”
“大神刚才用的那个变态的‘System.arraycopy()’底层函数!还有那个精妙到让人拍大腿的位运算消行逻辑!简直绝了!”
林志槐听着彭潇唾沫横飞的复盘,直接用沾满泡面红油的右手,一把抓过彭潇面前的电脑鼠标。
熟练地点开了孟毅跑通的俄罗斯方块源码。
死死钉在屏幕上那工整的字符上,快速滑动着鼠标滚轮,震撼得连连吸气:
“我的妈祖娘娘哎!”
“这底层的内存强行调用……这变态的算法优化……”林志槐激动得满脸膜拜:
“大森这脑瓜子,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啦?”
“这种神仙级别的代码,我林志槐就算再熬夜钻研二十年,也绝对写不出这么干净利落的逻辑啊!”
“妈祖娘娘保佑,真是来对地方了啦!”
乔大虎抬手扫了眼一楼大厅的座钟。
距离正式封锁别墅大铁门,还剩最后十分钟。
猛地一拍胖脑门,想起个要命的大事。
“哎哟卧槽!差点把这茬给漏了!”
乔大虎迈开大步走到关晨晨跟前,压着嗓子急促交代:“晨晨老妹儿!”
“一会儿你受累,还得再跑一趟附近的大超市。”
“咱们这里,还缺最吃紧、最要命的一项战略物资没备齐呢!”
关晨晨听得一头雾水,满脸费解:
“还缺啥物资啊?方便面、矿泉水、脸盆牙刷,吃喝拉撒的破烂不是全买齐活了吗?”
“烟啊!”乔大虎理直气壮地一瞪眼:
“这帮干IT的,没日没夜地熬灯油干活,全指望这玩意儿提神续命呢!没烟抽,他们手底下的代码能敲得顺溜吗?”
关晨晨一听这要求,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作为女生,最烦二手烟味。
但也清楚这帮搞计算机的男生是个什么德行,烟瘾上来比要命还急。
“行吧,我去跑一趟。买啥牌子的呀?”
乔大虎没接她的话。
直接转过身,面向大厅里正三三两两围着新电脑捣鼓的学生们。
双手在嘴边拢成个大喇叭,扯开破锣嗓子干嚎:“兄弟们!先停一停!”
“大伙儿里头,有没有抽烟的?!”
“想抽什么牌子的,赶紧过来报个名!无限量供应!”
这话一落地。
大厅里瞬间起了骚动。
“哗啦”一下。
二十多号人里,直接站起来十二三个。
这帮人推开椅子,两眼直冒绿光齐刷刷凑了过来。
站在外围的郑海滨,看着这群斯斯文文的顶尖学霸里,竟然呼啦啦跑出来一堆“大烟枪”。
忍不住小声嘀咕:
“我的乖乖……这清华北邮的高材生,抽烟的比例也这么吓人啊?”
凑过来的十几个学生里,刚才那个虚心请教问题的胖子冲在最前头。
兴奋地直搓手,两眼放光地盯着乔大虎打听:
“大哥!都有啥牌子啊?不限制,随便挑吗?”
乔大虎大巴掌一挥:
“要啥牌子你尽管张嘴!管够!”
胖子一听,直接兴奋地大声报起菜名:“太好了!”
“大哥!先给我弄两条芙蓉王吧!”
胖子干咽了口唾沫,满脸的陶醉和自豪:“我们湘省的芙蓉王,绝对是全华夏最好抽的烟!醇厚!下肺一点都不辣嗓子!”
这话刚一出口。
旁边一个剃着平头的东北男同学,当场就不乐意了。
斜着眼剜了胖子一眼,满脸的不屑:“薛海!你在这儿瞎白活啥呢?!”
“啥破芙蓉王啊!这南方烟软趴趴的,抽进肚子里跟吸空气一样,半点劲儿都没有!”
东北同学把胸脯拍得邦邦响,大声宣告自己的意见:
“要说天底下最够味的烟!绝对得是俺们黑龙江的‘老巴夺’!”
“这烟抽上一大口,烟气直冲天灵盖!提神醒脑,最得劲!”
说完,转头看向乔大虎,兴奋地凑近乎:“大哥!听您这口音,也是咱们大东北那旮沓来的吧?”
“您给这没见识的南方胖子说说,这‘老巴夺’,是不是全天下最顶级的烟?!”
乔大虎被这老乡当众一架,不仅没顺坡下驴,反倒把眼一瞪,粗着嗓子大声驳斥:
“去去去!谁说老巴夺最好抽了?!”
“老子是辽省的!”乔大虎说着,直接从裤兜里掏出半包压得皱巴巴的香烟,高高举过头顶,满脸的骄傲:
“咱们华夏,最好抽的,必须得是这个——‘大会堂’!”
“这烟拿出来点上,才有面子!有排场!”
站在一旁的东子,听到这俩东北大汉在这儿自吹自擂,胜负欲立马被激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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