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毅看着周书翰,心底难免有些别扭。
三年的同桌,住进这座院子才短短几日,就染上了旁人的规矩,张口闭口孟总……
生生拉开了距离,生疏得像个外人。
周书翰抬头看向孟毅,整了整眼镜后浅浅一笑:
“还是叫孟总吧……毕竟大家都这么称呼,我要是搞特殊,反倒不合规矩。”
一旁的林志槐坐在电脑前抽着烟,听见这话,眼皮抬了抬,没有出声,心里却暗自琢磨。
这小子心思通透、拎得清分寸,从不拿孟毅同桌的身份自居、恃宠骄纵。
换做一般愣头青,早就借着这层关系攀交情、称兄道弟了。
沉得住气、懂规矩,往后才能走得长远。
孟毅盯着周书翰看了几秒,摆了摆手:“行吧,你想怎么喊就怎么喊。”
说完,他直起身,让郑海滨打开铁门,准备出发。
别墅里一行人纷纷走出来,围在院中送行。
关晨晨身着白衬衣、黑长裤,手里依旧夹着那本随身的小本子;
斌子和东子并肩而立;
郑海滨撩起T恤下摆,不停擦着额头的汗;
刘招娣抱着胳膊站在人群后方;
乔妍妍捧着一只粉色保温杯,眼神殷殷地望着孟毅。
孟毅招手,把关晨晨、斌子、东子、郑海滨四人叫到身前,压低声音叮嘱:
“我和大虎就离开两天,院里这些人,你们看好,一个都不许私自放出去。”
“放心吧,哥!”郑海滨一拍胸脯,满口应下。
斌子和东子同步点头。
关晨晨将本子抱紧,语气沉稳:“您放心,没人能私自外出。”
刘招娣适时提醒:“别忘了填报志愿的事,十八号就截止了。”
“心里有数,十七号傍晚我就回来,绝不会耽误。”
乔妍妍这时才挤上前,双手捧着粉色保温杯,径直往孟毅怀里递。
“孟毅,这是我今早特意去积水潭买的豆汁,刚热好,去火解腻,你路上喝。”
她眼眸清亮,脸颊泛着淡红,这个动作,像是在心里反复演练了无数遍。
孟毅一听是燕京的豆汁,当即眉头紧锁,下意识往后缩手:
“不喝,我可不碰这东西!味道跟刷锅水一样,谁喝谁受罪。”
乔妍妍的手僵在半空,眼里的期待瞬间落空,保温杯举在身前,进退两难,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
空气瞬间陷入尴尬,安静了两秒。
乔大虎从车头绕过来,大肚子一颠一颠,伸手接过保温杯:
“给我吧,我收着。路上我跟孟老弟一块儿分着喝,这可是好东西,养生养胃,我就好这口。”
乔妍妍咬着下唇,把杯子交到哥哥手里,默默后退两步,躲到了刘招娣身后。
郑海滨接着开口:“哥,到了曲阜记得给我们打个电话,报声平安。”
孟毅摇头:“前段时间,媒体报道我出钱给招娣治病的事,找我的人太多,这段时间手机还是不能开。”
“到了之后,让乔大虎给你们报信。”
“成。”
话音落,孟毅弯腰坐进副驾,随手关上车门,隔着车窗又特意嘱咐乔大虎:
“豆汁你自己留着喝,千万别给我。”
乔大虎嘿嘿一笑,小心翼翼把粉色保温杯放到后座内侧,垫上毛巾,生怕路途颠簸洒出来。
他绕到驾驶位,肚子蹭过方向盘坐进车里,钥匙一拧。
路虎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院里众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孟毅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朝着台阶上的众人挥了挥手。
郑海滨高声喊道:“哥,路上慢点!”
所有人都抬手挥手道别。
躲在刘招娣身后的乔妍妍,小声默默念叨:“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车轮碾过院内青石板,发出咯噔轻响,路虎缓缓驶出别墅大门。
门外两棵老槐树底下,日光灼热,蝉鸣此起彼伏,吵得像来回拉锯。
孟毅靠在副驾真皮座椅上,夏风灌进车窗,吹动了额前的碎发。
后座角落,那只粉色保温杯斜靠在毛巾堆里,杯口还萦绕着一丝温热。
下午五点,日头还悬在西天之上,曲阜城郊一处普通农家院里,蝉鸣一阵高过一阵,聒噪不停。
孔祥军的院子朴实规整,正屋三间,堂屋的八仙桌擦得锃光瓦亮。
桌上摆着一壶刚沏好的龙井,几只小碟分装着瓜子、糖块、花生……
还有一盘切好的西瓜,红瓤黑籽,汁水饱满,看着格外清甜。
堂屋里坐满了一大家子人,热闹得堪比赶集。
孟毅的大舅孔祥军,正捧着孟宪柱的新款手机反复摩挲,手指在按键上按来按去,嘴里不停啧啧赞叹。
黑色的机身打上堂屋窗棂透进来的天光……
看着就高贵。
孔祥军眯起眼,朝着对面正把玩孔秀兰手机的孔祥仁喊道:“老四,你说这物件,怎么也得一千多吧?”
孔祥仁听见大哥这话,手里那台粉色的爱立信差点直接脱手。
“大哥,您可别开玩笑了!”孔祥仁嗓门陡然拔高:
“一千块够干啥?我二姐夫这台是摩托罗拉新款,足足三千!二姐手里的这台红色爱立信,女士专属顶配,更贵,我记得,得3800!”
话音刚落,一旁正对着小圆镜打理发型的孔秀兰,慢悠悠转过头来。
一头乌黑小卷发蓬松凌乱,像春日里爬蔓的地瓜秧。
她脸上细细铺了层粉,身着暗红色丝绸小褂,往那儿一坐,活像戏台上走下来的角儿。
将手里的小镜子“啪”地合上,神色一本正经地纠正孔祥仁:
“老四,你说得不对。这台是3988!我这有发票呢!”
说罢,还刻意微微扬起下巴,优越感十足。
孟宪柱坐在妻子身旁,听着她这般刻意显摆,脖颈瞬间涨得通红。
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场面尴尬至极。
他抬手点了点孔祥仁手里的爱立信,低声嘟囔:
“不过就是个打电话的物件,买这么贵有啥用?能通话就行。”
“小毅这孩子,就是太能乱花钱……”
这话刚落,正躺在藤椅上悠然晃悠的王爱芝,猛地一拍扶手,厉声打断:
“宪柱!你这话就不对了!”
孟宪柱听到岳母训斥,浑身一僵,连忙坐直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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