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伟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孟毅斜了霍总一眼,心说这家伙还挺会来事。
见刘伟还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着,孟毅跨过去,一把攥住了霍总的手:“霍总,您这个选择太对了。”
“能把服务器中心放我们公司旁边,对我们孟城科技是大好事。”
“欢迎浪潮入驻双榆树园区。”孟毅又拍了拍霍总的手背,扭头扫了一眼全场:
“双榆树的乡亲们有多护着自个儿的企业,您今儿也瞧见了,您绝对没选错。”
旁边的张芸看着自个儿主任还在发懵,急得不行。
连忙跨步上前,从孟毅手里抢过霍总的手,热腾腾地握住使劲摇晃:
“欢迎欢迎,太欢迎浪潮入驻双榆树园区了。”
“我们街道办一定扫榻相迎,绝对把服务做到家。”
坐在主位上的刘解放听见这话,扯着嗓门就笑开了:“哈哈哈,好,好买卖。”
老头子的笑声像是给全场递了个信号。
周围围的双榆树乡亲回过味来,立刻跟着嗷嗷起哄。
口哨声和叫好声震得园区里的杨树叶子哗哗掉。
东子那一桌的人更是按捺不住,跟着乡亲一块扯着嗓子欢呼。
刘解放转过头,见自家侄子刘伟还张着嘴在那儿犯傻。
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狠狠凿在他后脑勺上:“傻了呀你,还不抓紧招呼人家。”
后脑勺吃痛,刘伟被拍醒了。
他一把从张芸手里抢来霍总的手,两只胳膊抡得跟打夯似的:“欢迎,太欢迎了。”
话音没落,刘伟连拉带拽,直接把霍总按在自己旁边的座位上。
两只手压着对方肩膀使劲往下坐,生怕这尊财神爷长翅膀飞了。
安置好了霍总,刘伟转过身,扯着脖子朝园区门口正掐着打火机的小魏吼了一嗓子:
“点炮,开席!”
“好嘞!”
早就候着的小魏火苗子往前一凑,直接点着了十万响的大红鞭炮。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噼啪声炸裂开来,硝烟裹着红纸屑漫天飞舞。
烟雾缭绕里,系着白围裙的曹磊站在两口咕嘟冒泡的大铁锅前。
他手里的大马勺往天上一举,扯着大嗓门喊道:“上菜!”
流水席的帮工们立刻端着堆得冒尖的海碗,在鞭炮声里穿梭走动。
红烧肉、扒肘子、整条的酥鱼络绎不绝地往各桌上端。
霍总屁股刚沾着凳子,下意识抬眼一瞧,正撞见贺主任还孤零零站在旁边。
看到他脸色尴尬得都能滴出水来,脚尖微微踮着,身子往前探。
他摆明了是还想硬着头皮坐下来,再跟孟毅磨扯两句。
可这主桌愣是没一个人给他让个座,甚至连个正眼都没人递过去。
霍总在商海里打滚久了,习惯了面面俱到。
他屁股抬起来半寸,伸手招呼道:“贺主任,要不您坐这儿吧,我去隔壁凑一凑……”
“霍总,您是我们双榆树的贵客,老实坐着。”
刘伟粗壮的手掌铁钳似的按在霍总肩膀上,硬生生又把他摁回了板凳上。
随即侧过头,眼皮耷拉着瞥了老贺一眼,不咸不淡地扔了句:“老贺,这桌还没坐满……”
“想坐下喝酒,自个儿去搬个凳子塞进来。”
这话把堂堂中关村大主任的脸皮扒得一干二净。
乔大虎心里琢磨着对方毕竟是中关村街道办的大头头,下意识就撑着桌子想站起来让座。
“胖子,别搭理他,坐下陪老头子喝酒。”刘解放低沉的声音斜刺里插了过来。
说着,刘解放拎起身旁一瓶绿汪汪的二锅头,作势就要给乔大虎跟前的酒杯倒。
“叔,哪能让您倒呢,我来我来。”
乔大虎手脚麻利地一把抢过酒瓶,弓着腰先给刘解放满上。
接着一边给自己杯子里续酒,一边偷摸拿眼角瞄了瞄孟毅。
用眼神询问:真不给这贺主任让座?
孟毅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眼神回过去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理他干什么。
旁边的田经理硬着头皮从角落里拖了把沾着油污的塑料矮凳,放到贺主任身后,干笑了两声让贺主任坐下。
至于他自己,灰溜溜地找了不起眼的闲桌,缩着脖子自个儿坐了。
刘解放乐呵呵地看向孟毅:“孟总,今天这二锅头可是纯正的五十六度,能不能来一点?”
“你年纪小,平时肯定喜欢喝饮料,估计下不去嗓子吧。”
孟毅闻言笑了笑,挽起衬衫袖口道:“刘爷爷,您太小瞧我了。”
“初中那会儿跟着家里大人去坐席,就偷偷喝白酒。”
“今儿肯定陪您走几个。”
“哈哈哈,初中就偷酒喝,是个爷们。”刘解放一听顿时乐了,周围几桌的老爷们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关晨辰很有眼色地小跑过来,拿过酒瓶准备给孟毅倒。
桌上摆的不是普通小酒盅,而是实打实的二两半玻璃平底杯。
关晨辰瞅着晃荡的烈酒,眉头微蹙,手腕一收,只小心翼翼地给孟毅倒了半杯。
孟毅扫了她一眼,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哪有上桌倒半杯酒的规矩?满上。”
关晨辰咬了咬嘴唇,低声劝道:“孟总,这杯子太大了……这是五十六度啊……”
“人家刘爷爷这么大年纪都是满杯,我这年轻人还能怵了?抓紧给我倒上。”
关晨辰没辙,只能咬着牙,把透明的酒液汩汩地注满了杯沿,泛起一圈细密的小酒花。
此时,桌上已经摆齐了凉菜和四大盘荤菜,浓郁的酱香味混合着铁锅爆炒的烟火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各人面前的酒杯也全倒得冒了尖。
刘伟端着酒杯缓缓站起身,目光挨个扫过主桌上的孟毅、霍总以及双榆树的乡亲。
“今儿这第一杯酒,我得说两句。”刘伟清了清嗓子:“千言万语,都在这杯里。”
“感谢孟城科技,感谢孟总能看得起我们双榆树。”
“也感谢霍总,能跟着一起落户。”
他端着沉甸甸的酒杯,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我提议,大家共同举杯。”
“这一杯,感谢孟城科技和浪潮科技对我们双榆树的信任……”
说到“信任”这两个字的时候,刘伟喉咙猛地一堵,嗓音里带出了轻微的颤抖和哽咽。
旁边坐着的张芸,还有几个跟了刘伟好几年的街道办干事,都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带头人。
这一路走过来,顶了多大雷,受了多少白眼,跑断了多少条腿,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明白。
双榆树终于不用再在海淀抬不起头做人了。
张芸的眼圈刷地红了,几个年轻干事更是忍不住拿袖口抹了抹眼角。
刘伟意识到自个儿当着这么多人面泛眼泪有点丢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用胳膊肘狠狠在眼眶上一抹,随即扯开嗓子爆喝道:“大家给我干了!”
话音未落,他仰起脖子,喉结剧烈滚动,二两半五十六度的烈酒如长鲸吸水,一口气灌了个底朝天。
“干!”
乔大虎见状豪气上涌,端起大玻璃杯一仰头,咕咚咕咚闷了下去。
孟毅没有半分推脱,迎着辛辣的气味,脖子一仰,同样干脆利落地把一杯烈酒全倒进了胃里。
酒液顺着食道一路烧下去,像吞了把滚烫的炭火。
乔大虎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撂,憋得满脸通红,跟孟毅对视了一眼。
俩人眼神里全是同一句话:这逼酒真他妈有劲。
刘解放倒是没逞能干掉,慢悠悠抿了半杯,吧唧了两下嘴。
斜眼打量着俩人:“咋样?这二锅头够劲吧?”
乔大虎吐出一口酒气,咧着嘴道:“刘叔,二锅头我以前在鲁省也喝过,怎么感觉度数没这个冲啊,烧得嗓子眼疼。”
“你小子以前喝的,肯定是牛栏山。”刘解放嗤笑了一声,眼底全是老辈人的嫌弃。
乔大虎一愣,赶紧抄起桌上的酒瓶,瞅了瞅绿玻璃瓶上印着的红星商标:“对,我以前喝的确实是牛栏山。”
“那就对了。”刘解放伸手抓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科普道:
“老燕京人嘴刁,天底下就认红星这一口。”
“红星那是建国那年成立的国营一厂,那是开国献礼的酒,纯粮酿出来的五十六度,一口下去从喉咙辣到脚后跟。”
老头子继续摆了摆手:“牛栏山是后起的厂子,为了让外地人多喝,硬生生把度数降到了四十二度。”
“清汤寡水的跟兑了凉水似的,在老燕京爷们儿眼里,压根就不算正宗二锅头……”
酒席热闹的开场了……
五十六度的红星威力极大,加上后劲绵长,几轮推杯换盏下来,主桌上除了稳如泰山的刘解放,其余人舌头都开始打结,说话含糊不清。
刘伟喝的都冒汗了,三两下扯掉扣子把上衣扒了个精光。
直接拉开架势光着膀子跟乔大虎拼起了拳。
另一桌的小魏也喝得两眼发直,走路直打晃。
就在他晃晃悠悠准备去找东子单独喝一个的时候,揣在裤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小魏迷迷糊糊地掏出手机,按下了接听键:“喂……谁啊……”
听筒那头急促地说了几句什么。
原本眼神涣散的小魏,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触电似的猛地打了个激灵,脊梁骨瞬间挺得笔直。
连嘴角的哈喇子都顾不上擦,握着手机像疯了一样,跌跌撞撞扎到了刘伟身边。
“主任!主任!!”小魏扯着破锣嗓子,一把攥住光着膀子的刘伟:
“我姑父打来的电话!周跃进……周跃进那小子,刚被燕京市纪委的人直接带走了!”
“哈哈哈!这王八蛋彻底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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